他用缱绻的音调含糊道,“纪景渊,你来了。”
“嗯,我在。”纪景渊温柔应他,笑盈盈地看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主意,他挺了挺背,小心翼翼试探道,“江逸,你喜不喜欢我?”
江逸呓语道,“纪景渊不是大坏蛋。”
纪景渊锲而不舍,但觉得这样问太冒进了,按照江逸的性子,就算半梦半醒,也绝对会对诸如“喜欢”“爱”之类的词保持警惕。
于是他换了个问法,“江逸,你讨厌纪景渊吗?”
许久,纪景渊失望之际,江逸轻哼的声音传来,“不、不讨厌。”
纪景渊喜出望外,不讨厌就是喜欢,喜欢就是爱,爱就是非他不可无可替代!
他压住嘴角,又问道,“那如果纪景渊再一次跟你表白,你愿意考虑和纪景渊在一起吗?”
这回江逸往上缩了缩,缩成一团,用手枕着脑袋,他的睫毛颤了下,眼睛艰难眯开一条缝。
看了好一会儿,他清醒了些,揉揉眼睛,才操着沙哑的声音道,“纪总,你蹲在这干嘛?”
纪景渊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确定刚才的话他听见了没有,他故作淡定地站起身,脱口而出道,“你说给我处理伤口,我就看看你睡着了没。”
江逸撑起身子,“哦,不好意思,的确不小心睡着了,我现在给你上药。”
“不用了,我已经处理好了。”纪景渊快速绕到另一边,利索上.床,“快睡吧,很晚了。”
江逸有点为难,“啊,我还没洗漱。”
纪景渊盖好被子,“没事,你要是困了,等天亮了再洗,我又不嫌弃。”
江逸想了下,翻身下床,“算了,还是洗洗吧,今天,额,昨天打球出了汗,臭死了。”
纪景渊:“毛巾和睡衣就挂在里面,直接用就行。”
江逸说知道了。
左边突然空了,纪景渊紧张地张望两眼,透过将洗手间和床阻隔起来的半透明的玻璃墙,纪景渊莫名觉得有些燥热。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收回目光,直视前方。
看样子刚才的话江逸应该没听见。
会不会是听见了,但是觉得尴尬或者不好意思拒绝,所以装作没听见?
要是觉得尴尬,直接装睡不就完了?应该是没听见。
胡思乱想中,纪景渊懊恼地抓抓头发,坐着等江逸出来。
半个小时后,江逸惺忪着睡眼重新躺回床上,他只睡了床边缘的一点地方,好像中间有条银河似的。
江逸:“你还不睡啊?”
纪景渊闻言,也躺下,关了灯,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暗暗扣手。
江逸说,“早上记得叫我。”
纪景渊想起演讲的事,他说,“要起得比较早,你都没怎么睡,可以不用跟着我去,等结束了,我再回来找你就好了。”
“不要,我还没听过你的演讲呢,”江逸脱口而出,说着,不由得顿了下,才继续淡定补充道,“去学习学习。”
纪景渊:“你确定起得来?”
江逸只淡淡“嗯”了一声。
纪景渊就应下了。
两人没再说话,黑暗中,江逸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身侧的人。
他好像有点睡不着了,因为心里有个问题想问纪景渊,但是他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
他想问纪景渊真的有女朋友吗?他想知道,阿龙阿虎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纪景渊现在还喜欢着自己。
或许是白天的短暂相聚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当初那段纯真的美好时光,又或许是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在深夜里奔涌而出,此时此刻,有个念头在疯狂侵占他的大脑。
他真的很想和纪景渊试试。
可是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呢,他能给纪景渊什么反馈?
他的病目前无药可救,虽然听说现在国内外已经有药物公司、研究中心在攻克他这个癌症的特效药和靶向药的技术难题,可是这样的技术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往往需要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努力和积累,而他,还能有几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就算纪景渊喜欢他,他也愿意和纪景渊试试,可是试试之后呢?
短暂的陪伴,江逸说不清究竟是惩罚还是奖励,但是如果获得短暂的幸福后,他的离开会让纪景渊感到痛不欲生,那么他宁愿不要给纪景渊这个希冀。
江逸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身侧之人动了动身子,江逸赶忙闭上眼睛,纪景渊侧头过来,“睡不着?”
江逸:“没有,刚要睡着。”
“我听见你在叹气,”纪景渊主动问道,“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纪景渊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江逸的情绪变化,察觉到他的心中所想,即使是在连江逸的表情都看不清的情况下。
江逸:“也没有。”
纪景渊抿抿唇,可是他有。
江逸:“睡吧,晚安。”
算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再等等吧,纪景渊心想,说道,“嗯,晚安。”
两人谁也没有捅破那隔绝在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