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看他这样子,当他是在找借口添乱,他不耐烦道,“不可能的,你的信息已经登入福利院的系统,我们随便放你出去,出事了我们要担责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江逸倔强道,“我不用你们负责,我死了也不用你们管,我就要回去。”
然后江逸直接被工作人员赶出了办公室。
“那时候我还问过院里的人,老师、工作者、保安甚至扫地阿姨,所有人我都问过,我妈到底有没有来偷偷看过我。”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妈来过,哪怕一次,我都能原谅她,你猜怎么着,一次都没有,笑死我了。”
江逸跳出记忆,说着说着猛地拍着大腿,疯狂地笑起来,笑得他生理性泪水都出来了。
阿灰沉默听完,显然有些动容,他的语调依旧冷冷的,“这个故事不好听。”
“是啊,一点儿也不好听,”江逸赞同地点点头,“这不无聊嘛,随口一提。”
阿灰挪了下位置,学着江逸的样子躺在草皮上,“这是你自己的经历吧?”
江逸慢慢止住笑,用沙哑的嗓音道,“不是,我朋友的。”
“无中生友,”阿灰不以为然道,“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你比我惨,让我看开点?”
江逸:“不,刚才我不是说了嘛,这故事憋在我心里很久了,难得有个听众,我这乐于分享的毛病就犯了。”
他侧着脑袋看向阿灰,“那你呢,有没有故事要跟我讲?”
阿灰惜字如金:“没有。”
江逸:“那作为听故事的报酬,你就回答我刚才的问题,首先,你叫什么名字?”
阿灰:“又不是我要听的,是你硬要讲的,这还要我付报酬,你勒索啊。”
“哟,小屁孩,还知道什么叫勒索。”江逸狠狠摸了一把阿灰的脑袋,阿灰嫌弃地躲了下。
江逸并不在意,他理直气壮道,“刚才要是你走开,我难道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成?你没走,不就说明你想听吗?既然听了,自然得付报酬,这不叫勒索,这叫公平交换。”
“这草皮是真扎,”阿灰蠕.动了下,像是被江逸说服了,他大方道,“我叫阿灰。”
江逸:“哪个灰?”
阿灰:“不知道,刚来时工作人员随便叫的,可能是灰色的灰。”
江逸直戳他的痛处道,“刚才听你的生活老师说,你爸妈都出意外死了,你来到这里时七岁,那时候应该有名字了吧?”
“谁在乎?”阿灰撇撇嘴道,“到了这里的,都是可怜的家伙,一个代称而已,无所谓。”
江逸想了下,“既然这样,那就当它是辉煌的辉吧。”
阿辉眸光一转,眼底的冷漠和警惕像一座根深蒂固的冰山轰然倒塌,亮光顺着缝隙照进来,它便变得神采奕奕的。
他带着些许惊喜,却嘴硬道,“随便。”
江逸暗暗高兴,“那第二个问题,你几岁了?”
阿辉:“十三。”
江逸呢喃念着,“上学了吗?这个年纪就算慢一点,也应该上初中了。”
阿辉脸色一冷,愤懑道,“已经初中毕业了。”
江逸夸赞道,“十三读完初中,跳过级?”
阿辉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怎么没继续念高中,看样子,你很聪明,是块读书的料子。”
江逸试探道,“你应该想上的对吧?是什么原因导致你没去?”
阿辉言简意赅:“院里说没钱。”
江逸陷入沉思,竟然是一样的理由。
当年他也是如此,国家拨款给福利院,给院里那些能够接受义务教育的孩子提供生活费,让他们念完初中。
但也仅是如此,初中毕业后,有些人想继续读书,但无一例外都被福利院以“没钱”的理由回绝了。
工作人员声称,国家和慈善机构拨款给福利院的金额不多,只能支撑他们接受完义务教育,至于想读高中,得自己想办法。
“你们这成绩,不上不下的,说实话,读高中没什么用,还不如老老实实待着,等到年龄出去打工赚钱来得实际。”
那时他们没成年,出去打工没人敢要,没钱,没地去,连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没办法解决,更别提文化上的需求了。
而且工作人员说得对,他们这成绩……
从福利院出去的人,要钱没钱,要爱没爱,惨点的身体还有缺陷,环境使然,能有几个能够专心下来读书的,大多数时间都在胡思乱想,是被困在阴暗童年的囚徒罢了。
于是他们放弃了这样天真的想法。
他们有些在福利院待到十六岁就办理离院手续离开了,有些则在福利院里帮忙打杂,待到十八岁才走。
幸运一些的,能有一两个能被想收养孩子的家庭收养,不过这是极少数。
别人不爱收养已经半大的孩子,说是养不熟。
但那年江逸也是幸运的,参加完中考后,他被当地的高中录取了,因为身份特殊,成绩却优异,当地学校的领导还专门上门来了解过情况。
院长对他留了个心眼,加之那年纪氏和一些社会慈善机构的捐赠金额增加了。
说是成立了个什么奖学金帮扶机构,专门给城镇那些困难的优秀学子提供物质上的帮助,而江逸是那年第一批拿到这笔奖学金的人。
没了后顾之忧,江逸全身心投入学习,成绩十分优异,回回考试都是第一,他每年都能拿到纪氏的奖学金,直到大学毕业。
那时候他就在想,一定要出人头地,绝不让自己困在那方小天地里。
他算是成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