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江逸眉头一皱,从草皮上弹了起来,“不对。”
阿辉的脸上带着茫然的神色,他漫不经心道,“你在说什么不对?”
江逸双手撑在草皮上,眼眸左右颤了下,昨天知道纪景渊要来青禾福利院参加剪彩仪式后,他特地去查看了历年来纪氏在慈善捐款方面的支出。
他发现,从几十年前一跃成为宜江市商业界的领头羊开始,纪氏每年都会有一笔数额巨大的慈善捐款。
其中纪氏在青禾县成立的奖学金帮扶机构,在近几年,它还发展出了一个分支机构,这个机构的帮扶对象不止是贫困优异生,还包括一些特别贫困的高中录取生。
也就是说,被当地高中录取却无力支撑学费和生活支出的学生,只要能够提供相关证明和材料,都可以获得机构提供的物质支持。
所以按照阿辉这样的情况,他若是想要继续完成学业,是完全有条件的。
江逸扭头,将这个事情详细地跟阿辉阐述了,阿辉听完,却不惊讶,而是淡淡道,“这我知道。”
江逸:“知道你不去申请,怎么,你没参加中考还是没被录取?”
“怎么可能,虽然我爸妈死得早,但好歹自小耳濡目染,又有上进心,成绩怎么说也过得去,区区高中考上不是信手拈来的吗?”阿辉忽地降低音调,“但是院长说申请不了。”
江逸:“为什么?”
阿辉:“说是有名额限制,像我这种情况是申请不到的。”
江逸:“名额限制?”
阿辉:“他是这么说的,福利院的经费支出主要来源于公家拨款和社会慈善机构捐款,院长说公家拨款都用在福利院建设上了。”
“至于慈善帮扶,”阿辉顿了下,无奈道,“其实之前申请过,但是申请没通过,院长说这些年那些机构内部款项亏空,没有那么多钱分拨下来,所以中考如果不是县城前三,申请都没门。”
江逸紧皱眉头,公家拨款的事暂且不说,因为他不知其中详情,但是纪氏的捐款数额与实际情况有出入,而且不合理。
江逸接受过纪氏的帮助,对纪氏心怀感激,毕业后,他一心想要回报,所以才拼劲进入纪氏工作,这些年他没少关注纪氏在慈善方面的作为。
他知道,纪氏每年投入青禾县奖学金机构的钱比任何一个地方都多,而这个机构向穷乡僻壤和福利院倾斜。
不仅如此,纪氏还每年额外对青禾福利院进行三到五次不等的捐款。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公家拨款,纪氏的这些预算也足够给青禾福利院的特困生提供支持。
现在院长却说款项亏空,那么纪氏投进去的钱去哪儿了?
江逸隐隐想到了什么,这件事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阿辉也顺势坐了起来,江逸伸手过去,阿辉便顺势握上他的手,借他的力站起来。
阿辉:“你要走了?”
“嗯,要去弄明白一些事情,”江逸拍拍粘在阿辉裤子上的草,摸摸阿辉的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阿辉:“我想离开这里。”
江逸:“你现在还小,能去哪里?”
“天大地大,去哪都行,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先念完高中、大学,至于学费和生活费,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阿辉瞥他一眼,“怎么,哥哥觉得我会成为那种自暴自弃的混子?”
江逸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阿辉耸耸肩膀,“我孤僻,性子怪,我打架斗殴,不听指挥乱跑,这还不像混子吗?”
“那是别人眼中的你,可我看到的是一个少说多做,懂得隐.忍,耐得住寂寞,有野心和拼劲的狼崽子。”江逸笑盈盈道,“你跟我是同类。”
阿辉扬了扬嘴角,很快又故作不在意地压下去。
因为个子还没江逸高,他微仰着头,“哥哥还挺自恋,不过你说得对,别人眼里的我,不是真正的我,别人看我独来独往觉得我可怜,我却觉得他们可怜,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只是不屑于跟他们这群傻.子打交道。”
“就像……”,阿辉骄傲道,“我不是打不过小壮,我只是不想欺负弱小,所以没还手而已。”
江逸被他的话噎了下,他呵呵笑了两声,“那就请你继续做这样潇洒的自己。”
阿辉垂垂眸,抿唇道,“哥哥的故事还没讲完,等下次来的时候,你再跟我讲好不好?”
江逸:“你不是说不好听吗?”
“我是看没人听你说,所以只能勉为其难充当你的听众听一听了。”阿辉傲娇地撇撇嘴,“我们是同类,这是哥哥说的。”
江逸温柔地笑了下,“好。”
两人闲聊了两句,阿辉说他该回去了,正好江逸要走,所以就在那里分别。
临走前,阿辉问江逸,“哥哥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最迟等到过年。”江逸想了下,又道,“我念高中的时候,考试可是回回第一,所以等我来的时候,你也要拿个第一给我瞧瞧,才算得上是我的同类。”
“简单,”阿辉认真道,“一言为定。”
等江逸走远,阿辉回头看他,心里隐藏不住地开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