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头头是道道,“以前是桂琴老师给了我温暖和爱,所以我才有今天,现在就当是我回报桂琴老师了。”
妇女又放松了警惕,“好孩子,懂感恩,那就你去吧。”
江逸笑盈盈地点点头,循着阿灰离开的方向走去,转身的瞬间,他的笑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抹阴翳。
几分钟后,江逸果然在旧楼后的围墙下找到了阿灰。
青禾福利院是往前扩建的,旧楼后紧挨着别人的农田和自建房,那里的田和房从几十年前就有了,人家原住居民不愿意割让,福利院没办法往后扩建,所以围墙还在老地方。
那围墙是用红砖头建起的,约摸四米高,顶上有玻璃渣子,近年还加装了电网。
高大的阔叶树绕着围墙种了一圈,地面则铺上草皮,阿灰就靠在其中一棵树底下闭目养神。
江逸走过去,阿灰听见动静,瞬间变得警惕,他的手抓着树皮,阴恻恻地盯着江逸。
江逸毫不畏惧,在他的目光追随中走到他身侧,一屁股坐了下去。
阿灰往树干的方向缩了缩,却不说话。
江逸自然搭话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灰不说话。
江逸:“你几岁了?”
阿灰仍不说话,只一味盯着他。
江逸上下扫了他几眼,直接道,“你这个年纪,脑子又正常,现在要么应该被人收养了,要么应该去读初中了,可你为什么还在这?”
阿灰恼怒道,“走开。”
“原来不是哑巴,很高兴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让我去死,而是走开。”江逸炫耀道,“我当初可比你顽劣多了。”
阿灰脸色一变。
江逸微微仰起头,挪了下屁股,干脆枕着双手躺在草皮上。
他用眼神瞟了眼自己旁边的位置,“一起躺躺?虽然有点扎。”
阿灰撇过脸,不理他。
“想听听我讲的故事吗?”江逸做了两个深呼吸,漫不经心道,“噢,你不想听我也要讲。”
“这个故事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讲过,我憋在心里快要憋死了。”
他瞄了眼阿灰,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暗暗笑了下,开始慢悠悠道,“从前有个小男孩,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他的爸爸妈妈虽然没有让这个小男孩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是他们给了他足够的爱。”
“于是小男孩在有记忆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幸福且幸运的人,因为在爱里长大,小男孩也从小就乖巧懂事,成绩不错,人也长得不错,喜欢结交朋友,在幼儿园的时候,每个小朋友都喜欢他羡慕他。”
“小男孩以为自己会永远这么幸福,直到有一天,他的爸爸妈妈吵架了,小男孩以为那只是一次平常的拌嘴,事实上他的爸爸妈妈也很快和好了。”
“可是自那以后,小男孩就经常听到爸爸妈妈吵架,他们隔三差五地吵,不分昼夜地吵,吵得一次比一次凶,从最开始的口舌之争,发展到摔东西甚至动手,小男孩感到害怕、不安,就哭着求他们不要吵了,可以没有用。”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小男孩发现,只要他不舒服或者受伤,爸爸妈妈就会停止争吵,忧心忡忡地照顾他,于是小男孩想到了个绝好的办法,你猜是什么办法?”
江逸说到这里,满眼期待地看向阿灰。
阿灰嗤笑一声,冷漠道,“他是一个蠢到只能通过自.残来引起注意的可怜虫吧?”
“对了,你真聪明!”江逸给他竖起大拇指,“但是这招用多了就不好用了,有一天,爸爸妈妈心平气和地坐在沙发上,问了小男孩一个问题。”
“他们说要离婚,问小男孩愿意跟谁,小男孩哭着求他们不要分开,可是他们无动于衷。小男孩做不出选择,他们就开始争夺小男孩的抚养权。”
“最后妈妈胜出了,因为妈妈说爸爸出.轨了,没有资格抚养他,那时候小男孩不理解什么叫出.轨,只知道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爸爸了。”
“再后来,妈妈带着小男孩认识了另外一个男人,小男孩以为他会跟着妈妈过回以前的幸福生活,可是有一天,妈妈对小男孩说了一些话。”
江逸说到这里时,脸上全然不见了刚才的云淡风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自嘲。
那些话江逸永远记得。
那时分明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失控,那仅仅只是一段平静如水的对话。
“小逸,你听妈妈说,明天妈妈带你出去玩,到时候妈妈会送你到一个地方,你自己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等着妈妈来接你好不好?”
小小的江逸不懂妈妈说的是什么地方,他的小脸上带着大大的疑惑,“妈妈,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跟家一样,会有很多小朋友陪你玩,会有人照顾你的衣食起居,你在那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就在那里等着妈妈,好不好?”
小江逸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眼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那里像家一样,可那里没有爸爸妈妈,对吗?”
妈妈抱住了江逸,没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