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下午,江逸去了趟疗养院,听医生说吴素珍的手术已经着手安排下去了。
医生:“手术前需要提前转院过去,手续需要你来办理,术前检查没问题的话,17号进行手术,到时候也需要有家属陪同。”
医生给江逸交代完,江逸从诊室出来,打听到经过复健室吵架那事后,吴素珍的情绪不太好,有几次到了吃饭时间,她都一个人闷在病房里,让她吃饭也不吃,平时也不与其他人说话。
江逸给吴素珍选了这里中上等的服务套餐,包一日三餐,下午有下午茶和点心,晚上有宵夜。
先前江逸没生病的时候,为了稳定吴素珍的病情,他几乎每天下班都来看她。
只是最近忙于工作,在宴会上手又受了伤,实在有些疲惫,所以这几日都没来。
他跟吴素珍发消息说过,吴素珍表示理解,也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让江逸去忙自己的事,不用管她。
但江逸了解吴素珍,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心里对江逸是有怨言的,所以才会用这样幼稚的方式表达抗议。
江逸提着食盒上楼,来到病房时,果真看见吴素珍侧身蜷缩在床上。
她背对着门口,双手枕在脑袋下,看起来整个人十分忧郁。
听见动静,她稍稍抬起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又躺了回去,江逸将食盒提到她面前,放在床边的小餐桌上。
吴素珍目光一闪,突然坐起身,她“唰”地一下抓起江逸的右手,担忧道,“怎么受伤了?”
“没事,”江逸缓缓把手抽了回来,自个儿打开食盒,不紧不慢道,“下个月手术的事,医生跟你说了吧?”
吴素珍低头看着自己张开的掌心,却不说话,江逸便说,“手术成功率很高,如果你想快点好起来,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吴素珍:“要花很多钱吧?”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转院手续也都会给你办好,”江逸将饭菜摆好在他面前,抬头道,“我最近工作有点忙,不能每天来,你自己好好吃饭吧。”
吴素珍惨淡地笑了下,“反正你办事总是这么周到,来不来都会有人管我,那些其他病房的人都说羡慕我有个好儿子,我之前也以为是这样。”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江逸,拉住他的手,祈求似的说道,“小逸,你心里还是怨我的对吗?我知道当初我答应你的事情是我没有做到,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是有苦衷的,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回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要你照顾我,要你给钱给我治病,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江逸再次挣脱吴素珍的手,他站起来,转身往外面走了两步。
他稍稍扭过头,语气平淡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你不需要我的照顾,可是没办法,因为你是我妈,我的身上有着你一半的血脉,在法律上,我有照顾你的义务。”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江逸补充道,“所以,你不用因此感到亏欠。”
吴素珍:“小逸,你很恨我对不对?你恨我抛弃了你,在你的童年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江逸却摇头,“我不恨你。”
吴素珍:“那你还是爱我的,你先前跟我说,让我安心养病,一切都有你,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话都是真的,你对我这个妈妈还有感情,对吗?”
江逸面对她,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道,“什么是爱?妈,我太不懂。”
吴素珍僵住了。
江逸放轻声音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最近工作很忙,可能都不能来看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要像小孩子那样闹脾气不吃饭了,这样手术才能顺利进行,你才能快点好起来,知道吗?”
他又像当初那样哄着来关心吴素珍了。
那是吴素珍第一次做心脏手术,但是她的情绪状态很不好,江逸就是这样耐心地宽慰她、安抚她。
可是现在听来,这些明明是饱含关切和心疼的话,吴素珍却觉得冰冷刺骨。
因为她看不到江逸脸上有一丝的动容,甚至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江逸见她默不作声,转身欲走,吴素珍不知怎的,突然用手抓起饭菜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她直勾勾地盯着江逸,希望能从他的脸上捕捉到除了伪装出来的关切之外的其他情绪。
然而江逸看着她,只说道,“妈,慢点,不要弄得这么狼狈。”
吴素珍气急了,手毫无征兆地往角落一挥,桌上的饭菜被全部掀翻了。
不锈钢的饭盒和碗筷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一阵让人心悸的声响在病房内回荡,饭菜和油渍溅得到处都是,吴素珍也十分狼狈。
江逸看了一眼,果断道,“你别动,我让人来处理。”
“你别走,你不准走!”吴素珍大吼道,“小逸,你可以骂妈,怨妈甚至恨妈,但是你不要对妈像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样好不好?我讨厌这样,我受不了。”
江逸不理她。
吴素珍瞪着眼睛,慌张地四处寻找,不知道在找什么,看到床头柜上的用来饮水的玻璃杯,她抄起杯子就往江逸扔过去。
江逸没躲,玻璃杯精准地砸到他的额头上后掉落,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江逸感觉到了疼痛,他怀疑等会儿自己的额头肯定会起一个肿包,但是无所谓,反正死不了。
江逸蹲下来,将大块的玻璃渣子一点点捡进垃圾桶。
吴素珍扔出杯子后,万分懊悔,她带着哭腔道,“小逸,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从床沿边上下来,江逸却迅速移位,挡在她面前,以免她踩到玻璃渣子。
吴素珍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渴望,“小逸,被我用杯子砸了很疼对吗?来,你快对妈妈发脾气,你应该生气的,你应该对我生气的!”
江逸茫然道,“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生气?”
吴素珍一下子跌坐在床沿上,她的情绪很激动,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像陷入了梦魇一般。
江逸站在她面前,突然弯腰下去,伸手拥抱住她,用宽大的手掌轻拍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