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护士送来江逸的血样检查结果,“患者的血样报告正常,家属明天可以办理出院了。”
纪景渊连连点头,又追问道,“他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护士说,“你不用太紧张,患者没伤到筋脉,不过愈合总要点时间,三天后来换药吧,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
纪景渊连声道谢,拿着报告单回到病房门口时,隐隐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见江逸稍稍支撑起来的脑袋又一下子缩了回去,柔软的枕头随着他的剧烈动作突然凹陷下去。
病房内只开了盏小灯,在病床侧靠近门口的墙上,借着微弱的暖光,纪景渊见江逸抿着唇,紧闭双眼,左手隔着被子,放在肚子上攥着,像是还在沉睡。
纪景渊走过去,他也毫无反应。
纪景渊眉头轻挑,见桌上有陈子夏临走前给两人点的外卖,他故意将外卖拿到病床边。
他将病床侧的小桌子支起来,移到自己坐着的位置前,将其中一份外卖一一打开,一股饭菜的香味顿时在病房内弥漫开来。
他用手在饭菜上扇了几下,将香味扇到江逸那边。
不一会儿,江逸暗暗咽了下口水,而这一小动作被纪景渊尽收眼底,他勾勾嘴角,不忍再捉弄他,便轻声道,“别装了,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江逸无动于衷,纪景渊又说,“抱歉,忘记你手受伤了,我应该亲自喂你。”
此言一出,江逸偷偷眯起眼睛看,纪景渊已经站起来,他弯腰下来,那张平静如水的脸正在慢慢靠近他。
江逸吓得撇过脸去,一个激灵撑起身子后,又急忙往上缩,拉开与纪景渊的距离。
他突兀地打了个哈欠,假装自己刚睡醒,支支吾吾道,“啊,我刚醒,就听见你在说话,但是不用,我是伤了,又不是残了。”
纪景渊得逞,只轻笑着,他伸手过去覆上江逸的眼睛,开了灯,病房内瞬间明亮如昼,他重新坐回去。
江逸原地石化,眼尾还残留着纪景渊宽大手掌残留下来的温热气息,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好快,比他喝醉了熬夜了打游戏输了被气炸了的时候都要快。
纪景渊将饭菜摆好挪到他面前,“你不饿吗?”
江逸猛然回神,左手拿起筷子,笨拙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想要借此来掩饰他的慌张,他咽下去,又放下筷子,欲言又止。
纪景渊慢悠悠打开另一份外卖,“有话说?”
江逸盘腿坐着,“纪总,你为什么在这里?”
纪景渊:“因为你在这里。”
江逸的余光看见放在他手边的血检单子,他偷偷瞄了几眼,单子最后的结论显示,检查结果无异常。
可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进了江逸的心里,好像在再一次提醒他,不要妄想抓住什么。
他眸子一暗,懊恼道,“纪总,我觉得我们有点暧.昧了。”
“我只是你的特助,你能送我来医院,我已经感激不尽,其实你没有必要在这里守着我,要是因此耽误了你的时间和工作,我会很愧疚的。”
江逸一咬牙,补充道,“我不喜欢这样。”
纪景渊手中动作一顿,眸底闪过一抹诧异,但很快又被失落代替,他没看江逸,故作轻松道,“你是觉得,我对你还有别的心思?”
“不是的,”江逸靠在病床边上,双手攥着,他解释道,“纪总做事周全,体谅下属,我想要是今天受伤的人是陈秘书长,纪总也会安排妥当的,只是纪总可能是看在我们以前是校友的份上,所以主动留下来照顾我,可是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纪景渊:“你是不想欠我?”
江逸点头,“我很感谢你,但是你这份情我偿还不起,所以我希望你不必因为曾经的情意给我特殊照顾。”
他是一个快死的人,所以任何无法估算的情意,他都不想沾染。
纪景渊的心沉到了深渊,他自嘲笑了下,转而云淡风轻道,“江逸,你想得也太多了,我是个不念旧情的人,我说一不二,既然说过对你没有任何想法,就绝不会再因此区别对待。”
“只是今晚的宴会你毕竟是跟我出来才受伤的,我只是做了一个上司该做的事,至于其他的,我没想那么多。”
纪景渊将拆了一半的外卖放回床头柜,他交叠双手,漫不经心道,“如果你觉得我的行为不妥,让你产生误会,那你应该自我反省,毕竟我也只是比别人体贴细心而已。”
江逸陷入沉思,不一会儿,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就像给别人递剪刀时刀尖向内,才不会伤到别人,纪总刚才只是为了保护我的眼睛,换做任何一个人,纪总都会替他挡住突如其来的强光的。”
“就是这样,”纪景渊心口不一,“而且,朋友之间也会互帮互助,我做这些,只是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不是你欠我一点,就是我欠你一点,哪里算得那么清的,这你能理解吧?”
江逸似非似懂地点点头。
纪景渊:“所以,你也不要觉得接受我的帮助有负担,以后我用到你的时候,可不会觉得欠了你的,你更别指望我会还。”
江逸:“我明白,是我胡思乱想了,纪总放心,以后这样的误会不会再出现了。等到你需要我的时候,只要我还在,我定义不容辞。”
原来只是朋友,不是别的。
纪景渊如释重负,他知道自己应该更洒脱一些,在江逸说出他越界了的时候就后退,可是他要是退了,他和江逸的距离就更远了。
所以哪怕装傻充愣,哪怕只是朋友,纪景渊也甘之如饴。
况且,朋友这样的关系,对纪景渊来说,已经是奖励了。
江逸开怀了些,他拿起筷子笨拙地大口刨起来,纪景渊又把自己的外卖拿过来,偷偷看他,见他吃得欢,眼底不免多了几分怜爱,“没凉吧?”
江逸:“没凉,纪总,你真的很贴心,我想,你的女朋友应该很幸福。”
纪景渊:“陈子夏点的,他见你出事后,急得上蹿下跳的,知道你没吃饭,所以想着你醒来可能会饿,有备无患。”
江逸:“陈秘书长也来了?”
“是,你想得倒也周到,知道自己喝了酒,懂得找人来开车,”纪景渊吃了口饭,“不过,你不是说你酒量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