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谨慎。
江望年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人究竟在卷轴里被困了多久?
千年。
这个答案在脑海中浮现时,江望年自己都觉得荒唐。
江望年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竟已过去这么久。”
男人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
“你知道自己被困在卷轴里?”
男人没有回答。
江望年又问:“还是说,你原本就知道外面的时间会过去?”
这一次,男人缓缓放下了杯子。
“我并不知晓外界如今的情形。”
他的声音比先前低了一些。
“至于为何会至于今日,我亦不知。”
江望年看着他。
这是对方今晚第一次没有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话,虽然依旧谈不上和气,却少了几分刻意的冷淡。
江望年想了想,没再追问。
“好吧。”
他把饼干推过去。
“那你先吃点东西。”
男人的视线落在包装袋上。
“此物又是何物?”
江望年闭了闭眼。
“饼干。”
“饼干?”
“吃的。”
江望年可以确认,自己和对方之间的交流,需要从最基础的词汇开始。
他拿起包装袋,撕开封口,抽出一块饼干。
“看好了,先这样打开,再拿出来吃。”
他把饼干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就这样。”
男人看着他的动作,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在教我如何进食?”
江望年差点被饼干呛住。
“不是,你误会了!”
“那你方才……”
“我只是怕你不知道怎么打开包装!”
江望年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离谱。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离谱,毕竟对方连玻璃杯都能问出一堆问题。
男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放肆。”
江望年立刻把剩下的饼干放回袋子里。
“好好好,我放肆。”
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再多嘴。
“你慢慢研究,我不打扰你。”
说完,他转身走到门边,靠着门框看手机。
男人站在桌边,正在和那包饼干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江望年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而他明天还要上学。
想到这里,他终于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问题。
“对了。”
男人抬起眼。
江望年说:“你今晚打算睡哪儿?”
空气安静下来。
男人缓缓放下手里的饼干。
“何意?”
“就是睡觉。”
江望年耐心解释。
“你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吧?我明天还要上学,不可能整晚陪你聊天。”
男人的神情很是冷淡。
“我何时让你陪我?”
“你最好别让我陪。”
江望年看了看周围。
“这间房现在还没收拾好,地上都是箱子,也没床,客房倒是有,不过我还没整理出来。”
男人听完,目光扫过堆叠的纸箱。
“此处竟连一张可供歇息的床榻都没有?”
江望年想了想,说:“要不我把沙发收拾一下,今晚你暂时睡那里。”
男人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让我睡榻?”
“对。”
“与你同处一室?”
“客厅和卧室又不是一间。”
江望年发现,对方真的很难理解现代住宅的布局。
他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又指了指房门外。
“走廊那边是卧室,客厅在这里,你睡沙发,我睡卧室,互不干扰。”
男人沉默良久,才冷冷吐出两个字。
“将就。”
江望年简直想给他鼓掌。
“是啊,委屈你了。”
他走过去,把桌上的水杯和饼干拿起来,递到男人手里。
“这些你先拿着。”
男人没有接。
江望年便把东西放回桌上。
“那你自己拿,我先收拾沙发。”
他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你叫什么?”
江望年停下脚步。
回头时,男人正看着他。
江望年很是无语。
“江望年,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江望年……”
男人没有理会他,只是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江望年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竟觉得有些奇怪,大概是因为对方说话的腔调实在太古怪。
同样三个字,硬是被他念出了一种像是在吟诗的感觉。
“那你呢?”
江望年问。
“你总不能真的让我一直叫你喂吧?”
他这次没有像先前那样立刻反驳。
他垂下眼,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只是单纯地不愿回答。
“名字……”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江望年等了一会儿。
“想不起来?”
男人抬眸看他,那一眼很冷。
江望年立即改口:“不想说?”
男人依旧没有回答。
行。
江望年明白了。
不是想不起来,就是不愿意说。
当然,也可能两者都有。
他没打算继续追问。
“那我先给你起个称呼吧。”
男人眉头一皱。
“称呼?”
“对啊,总得有个叫法。”
江望年摸着下巴,认真考虑起来。
“你看,你现在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每天早上起来,先对着空气喊一句‘那个谁,你吃饭了没有‘吧?”
男人冷笑一声。
“荒唐。”
“我也觉得荒唐。”
江望年十分赞同。
他想了片刻,道:“要不叫江知?”
男人看向他。
“何字?”
“江河的江,知道的知。”
江望年解释道:“反正你现在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对你也一无所知,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弄清楚。”
他说完,又觉得这名字似乎还算顺口。
“江知,怎么样?”
男人没有说话。
江望年等了几秒,耸耸肩。
“你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何时同意?”
“你刚才没说话。”
“沉默便是同意?”
“在我这里,差不多吧。”
男人的脸色黑了几分。
江望年却已经转身往沙发处走
“行了,江知,过来吧。”
身后没有动静。
江望年又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仍站在原地,似乎正在思考究竟该不该为这个名字与他争辩。
江望年打了个哈欠。
“你再不来,我就先睡了。”
这句话显然比起名字更有用。
男人终于迈开了步子。
经过江望年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冷声道:“此名甚是随意。”
江望年点头。
“嗯,毕竟是临时起的。”
“毫无章法。”
“谢谢夸奖。”
“我并非夸你。”
“我知道。”
江望年笑了一下。
“走吧,江知。”
男人没有再纠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