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檐角悬挂的黑铃无风轻响,发出的却是类似哭诉的呜咽声。大门推开发出吱呀声,楼内四周立时燃起一层层烛火,泛着青蓝光晕,将装饰物映照在墙壁上的影子如挣扎扭曲的人形。
“放那里吧,你将旁边的枯叶烂花和那些细碎破布打扫干净便可离开。”鬼奴指了下前方不远处摆着的小方桌,说完不等她回应便急匆匆离开。
不好!
心想下旋即转身往外跑,可惜大门已在那鬼踏出的瞬间便重重合上。
这门只能从外面打开,并且被下了禁制,要想从里面打开便要动用术法,可一旦动了法术,自己的行踪必会暴露。
弦思随手将花盆放下,并不想靠近中间的小方桌,那处明面上瞧着是阵眼,正等着人上钩,一旦踏入便会触发阵法,届时不过片刻,任是什么鬼东西都会被吸得无影无踪。
她绕着阵法边缘走了一圈,发现这阵法布局与七苦□□塌前的阵极为相似。若二者真的同源,那这座香居阁恐怕不只是藏花之地,更可能是镇压某种存在的祭坛。
弦思暗自思忖,究竟是冥大子还是冥姬,竟在府邸中布下如此阵法,又有何目的。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阵法,试图寻找其他出路,这阵法似活物一般,正不断向外延伸。她边退边目光扫过四周,发现墙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似曾相识却又难以辨认。
正待凑近仔细查看,忽然,檐角黑铃骤响,呜咽声化作尖锐的冷笑。
弦思猛地抬头,只见第二层阁楼的雕花屏风后,一道红衣身影如鬼魅般浮现。
乌黑长发如瀑垂落,发梢却缠着细碎的彼岸花,随着她的动作簌簌飘落。她的脸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瞳似浸在血池里的红宝石,在青蓝光晕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小仙者倒是好眼力。”
甜腻如蜜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蚀骨的寒意,“可惜,擅闯香居阁的代价,你付不起。”
弦思心中一紧,灵力瞬间凝聚掌心。
那道红影缓缓走出阴影,裙摆扫过地面时,每一步都生出一朵鲜红的彼岸花,花瓣落地即化作灰烬。
她的容貌终于清晰——眉如远山含黛,唇似彼岸花芯,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却在颈间缠着一圈血色纱巾,纱巾末端垂着一枚彼岸花形玉佩,与弦思移植的花根茎纹路一模一样。
“冥姬?”弦思沉声问道,指尖灵力已蓄势待发。
冥姬轻笑一声,红唇勾起诡异的弧度:“是又如何?你以为这点修为,能破我的阵?”
她抬手一挥,无数彼岸花从地面涌出,化作红色锁链缠向弦思,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突然停下。
“不过……”冥姬眼中红光闪烁,“看在是初犯的份上,今日放你一马。”
锁瞬间消散,大门轰然洞开。冥姬背过身,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虽然时间和地点都不太合适,但此行的目标本就是来找她,况且还发现了这么个不一般的地方,若不一探究竟,下次能不能再找到都不好说。
弦思站在原地未动,目光紧紧锁住冥姬的背影:“冥姬姑娘留步,我既来了,有些话便想问个明白。这香居阁中的阵法,与七苦塔有何关联?你布下此阵,又所图为何?”
冥姬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眼中红光更盛:“小仙者,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缓步走近弦思,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这阵法,确实与七苦塔同源。至于我布下此阵的目的……哼,这冥界,也该变变天了。冥王已死,冥子虽承袭大统,却太过优柔寡断,不足以成大事;冥大子倒是有些手段,可惜傲慢自大,过不了多久便会自取灭亡。”
弦思直视她深邃的红瞳:“你欲借冥大子之力,想取而代之?”
冥姬哼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取而代之?那多无趣。我要的,是让整个冥界,都臣服于我脚下。至于冥大子……他不过是我计划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弦思眉头微蹙,总觉得其中有许多关节说不通:“你如此行事,难道不怕引来冥界其他势力的反抗?”
冥姬冷笑一声:“反抗?你猜明日的婚宴究竟所为何事,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等过了明日,冥界也该迎来新的统治者了。”
“你告诉我这么多事,我是不是要留在这里了。”弦思语气笃定地说道,脸上却不见丝毫慌张。
冥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红衣在烛火映照下愈发鲜艳夺目:“小仙者倒是有几分胆色。但我说了今日会饶你,便不会出尔反尔。”
她目光扫过弦思,似在评估着什么。
“明日婚宴,你若还想活命,便离这香居阁远远的。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有些答案,你很快就会亲眼见证,无需我多言。”
弦思心中疑虑更甚,正欲再问,却见冥姬身形一闪,已掠至阁楼高处消散不见,只余下那如泣如诉的黑铃呜咽声在空寂中悠悠回荡。
不如归去……
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