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似海，御花园内百花争艳。牡丹正盛，芍药初绽，海棠如云，更有从江南快马运来的各色珍品，将偌大园子装点得锦绣辉煌。

太后坐于主位亭中，左右是帝后。下首席位上，各家贵女衣香鬓影，珠翠生辉。琴声悠扬，舞袖翩跹，处处是笑语盈盈。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飘向入口处。

巳时正，太子仪仗至。

萧景辰一身玄色金线常服，肩背挺直，伤处虽仍用软垫，但从外已看不出异常。她身侧，楚灵云一袭雨过天青色云锦宫装，发间白玉兰簪清雅脱俗，腕上羊脂玉镯温润生光。两人并肩而行，一个威严清冷，一个温婉从容，竟是说不出的相配。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楚姑娘——”众人起身行礼。

萧景辰抬手：“免礼。”目光扫过满园贵女，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只扶着楚灵云落座——位置紧挨帝后主位，与她自己的席位并排。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面上却笑：“辰儿来了。楚姑娘今日气色甚好。”

楚灵云起身行礼，姿态标准无瑕：“谢太后关心。”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贵女们轮番献艺：赵婉如抚琴一曲《春江花月夜》，琴技确实精湛；李月娥展出一幅工笔牡丹，栩栩如生；孙绮罗更是在园中空地上演了一段剑舞，身姿飒爽。

每有人献艺毕，太后便含笑问萧景辰：“辰儿觉得如何？”

萧景辰总是淡淡一句“尚可”，便不再多言，反而侧身与楚灵云低语，或是为她布菜添茶，姿态自然亲昵。

有贵女不甘，壮着胆子举杯敬酒：“臣女仰慕殿下风采，敬殿下一杯。”

萧景辰举杯，却道：“北境将士戍边之苦，这杯酒当敬他们。”说罢将酒洒向地面，再不看那贵女一眼。

几次三番，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太子眼中，只有楚灵云一人。

楚灵云起初还有些紧张，但萧景辰始终在她身侧，桌下的手时不时轻握她的手，或是在她耳边低声说些轻松话。渐渐地，她也放松下来，开始自然地与邻近的贵女们交谈。

当赵婉如又试图与萧景辰搭话时，楚灵云温声开口：“赵姑娘琴技卓绝，听闻前日永宁侯夫人生辰宴上，姑娘一曲《鹤唳九霄》惊艳四座。不知可否请教，第三段轮指的处理，姑娘是如何练就的？”

她语气真诚，眼神清澈，赵婉如一怔，下意识答道：“是、是家师所传‘三叠浪’指法……”

两人竟就琴艺聊了起来。楚灵云虽不精通，但平日涉猎甚广，竟也能接上话。萧景辰在一旁静静听着，眼中含着淡淡笑意。

太后见状，脸色微沉，却不好发作。

宴至中途，有宫女奉上江南新贡的荔枝。萧景辰亲自剥了一颗，递到楚灵云唇边。楚灵云脸一红，小口吃了，萧景辰便用帕子替她拭去指尖汁水。

这般亲密，看得满园贵女心头发酸，却也彻底断了念想。

宴席将散时，太后忽然道：“哀家听闻，楚姑娘在凤仪宫养病期间，常与太子研讨诗书。今日春景正好，不如赋诗一首，让大伙儿也品鉴品鉴？”

这是要考校了。

楚灵云起身，略一沉吟，缓步走到一株白海棠前。春风吹过，花瓣如雪飘落，她伸手接住一片，轻声道：

“琼枝栖素雪，玉蕊抱春寒。

不借东风力，自开天地间。

清辉凝晓露，幽韵入琴弦。

莫问瑶台种，人间有岁安。”

诗成，满园寂静。

这诗不惊艳，却清雅从容，更难得的是那份“不借东风力，自开天地间”的气度，与楚灵云此刻的姿态浑然天成。

萧景辰率先抚掌：“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