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捷报清晨送入宫中时,许芷正在佛前上香。她接过那份还带着北境风霜气息的军报,展开只读了三行,手中佛珠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大捷……斩敌三万,俘一万,苍狼部主力尽溃……”她喃喃念着,声音发颤,“辰儿……我的辰儿……”
“娘娘!”宫女慌忙扶住她摇晃的身形。
许芷摆摆手,重新站稳,眼中已是泪光闪烁,唇角却高高扬起:“快,开本宫的私库!把去年高丽进贡的那支千年山参、江南送来的血燕、库房里所有的灵芝鹿茸……全部装箱!让禁军护送,快马加鞭送往北境!”
“是!”内侍领命欲走。
“等等!”许芷又唤住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墨迹淋漓间,满纸皆是母亲絮叨的关切:
「辰儿吾儿:见字如晤。捷报已至,母心方安。闻你伤重,恨不能飞身前来。药补之物已命人急送,务必按时服用,不可逞强。北境苦寒,切记添衣。你父皇已下旨,全军犒赏,你不必忧心朝中之事,专心养伤。灵云在你身边,母甚慰。待你归来,母必亲自为你煲汤调理。万望珍重,早日痊愈。母字」
她将信用蜜蜡封好,交给内侍:“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太子手中。”
“遵命!”
内侍退下后,许芷重新跪回佛前,双手合十,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恩。
同日,慈宁宫。
太后斜倚在暖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听着掌事太监诵读北境捷报。听到“太子殿下亲自阵斩乌力罕”时,她捻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好,好。”她淡淡说道,“太子英勇,实乃大燕之福。”
太监读完,躬身问:“太后,可要赏赐些东西去北境?”
“自然要赏。”太后坐直身子,“把哀家库房里那尊白玉观音、还有前日暹罗进贡的象牙席,一并送去。再传哀家口谕:太子为国负伤,哀家心甚忧之,望好生休养,早日凯旋。”
太监领命退下。
殿内只剩太后一人时,她从袖中取出今晨刚收到的那封信。信封上是萧景辰亲笔,字迹刚劲中带着些许虚弱:
「皇祖母尊鉴:孙儿北境一役,幸不辱命。然身受重伤,始知性命脆弱,世事无常。思及与灵云三年之约,更觉当惜眼前人。孙儿此生,唯愿与灵云一人白首,再无他念。南疆联姻之议,恳请皇祖母体谅,助孙儿推拒。若纳侧妃,必负灵云深情,亦违孙儿本心。江山社稷,孙儿自当以性命守之;然枕边之人,但求一心一意。万望祖母成全。孙儿景辰叩首」
信不长,却字字坚决。
太后将信纸缓缓折好,重新装回信封。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覆雪的古松,久久不语。
“一心一意……”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痴儿。身在皇家,哪有资格谈什么一心一意。”
但她没有回信。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
北境军营,十日后。
萧景辰的伤势在精心调理下渐有好转,已能下地缓慢行走。这日午后,她靠在榻上批阅军务文书,楚灵云坐在一旁,正仔细地将许芷送来的血燕挑去杂质,准备炖汤。
帐帘被掀开,林清禹端着药碗进来,身后跟着捧着一摞书信的萧熙然。
“殿下,该喝药了。”林清禹将药碗递上,“今日这剂加了新方子,是师父刚传信送来的。”
萧景辰接过药碗,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却在楚灵云的眼神示意下,老老实实一饮而尽。楚灵云立刻递上蜜饯,动作流畅自然。
萧熙然将书信放在案上:“皇兄,京中又送来一批补品和信件。母后的信我已放在最上面了,还有……太后也赏了东西来。”
萧景辰拆开许芷的信,读着那些絮叨的关怀,眼中泛起暖意。但当看到太后只赏物、未回信时,她的神色黯了黯。
“太后那边……”楚灵云轻声问。
“无妨。”萧景辰放下信,“我既已表明心意,便不会更改。她同意与否,不重要。”
林清禹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殿下,师父的信中,除了药方,还有一事需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