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赵嵩,虽已年过五旬,但因保养得宜,依旧精神矍铄,此刻正恭敬地坐在下首。
“哀家前次与你提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太后眼皮未抬,声音平淡。
赵嵩立刻拱手:“太后娘娘深谋远虑,臣弟谨遵懿旨。东华那孩子,年前从北境军中历练归来,如今在京营挂了个游击将军的闲职,正该多走动走动,见识京中人物风光。楚家大小姐……臣弟也略有耳闻,确是个端庄贤淑的。” 他顿了顿,小心道,“只是,太子殿下那边……”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辰儿那孩子,哀家看着长大,性子是倔些,也重情。但不能让他被一份少年情愫蒙了眼,选错了真正适合站在他身边、母仪天下的人。”
她看向赵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东华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文武兼备,家世清白,又与哀家血脉相连。他若能与楚家结亲,一来,全了哀家对楚丫头‘贤德’的褒奖,给她寻一门实实在在的好亲事,也不算亏待她;二来,楚文良失了东宫姻亲,必然需要新的倚仗,定远侯府正是最佳选择;三来嘛……断了辰儿的念想,他才能静下心来,看清谁才是真正适合做太子妃、乃至未来皇后的人选。”
赵嵩心领神会,却仍有顾虑:“太后娘娘算无遗策。只是……那楚姑娘对太子殿下,似乎也……”
“女子心意,最是易变。” 太后不以为然,“何况是父母之命?楚文良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东华人才品貌俱佳,又是哀家嫡亲的侄孙,主动示好,他楚家难道还会拒绝不成?你让东华寻些机会,‘自然’地与楚家丫头接触接触。年轻人嘛,多处处,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即便不成,也能让辰儿知道,他视为珍宝的人,并非无人问津,该急的,是他自己。”
“臣弟明白了。” 赵嵩躬身,“臣弟这就回去安排,让东华‘偶遇’楚姑娘。”
到了楚灵云每月固定的日子,来寺中为亡母上香祈福,午后时分,楚灵云抄完一卷《心经》,正带着贴身丫鬟采薇在禅院后的竹林小径散步,享受山间的清凉静谧。
忽然,前方岔路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年轻男子清朗的谈笑声。楚灵云脚步微顿,下意识想避开,却已来不及。
只见竹林掩映处,转出几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将门子弟特有的英气,又兼有几分书卷气,正是定远侯嫡孙、太后侄孙赵东华。他身旁跟着的,也是京中几位家世相当的勋贵子弟。
赵东华目光落在楚灵云身上,眼中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惊讶”与“欣赏”,随即迅速收敛,彬彬有礼地拱手道:“在下赵东华,与友人游山,不慎误入幽径,惊扰小姐清静,还请恕罪。” 他态度谦和,姿态潇洒,令人观之可亲。
楚灵云心中微动。赵东华?定远侯府的那位?太后母家的侄孙?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微微侧身还礼:“赵公子言重了。此处本就是寺中公共路径,何来惊扰。” 声音轻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原来是楚姑娘。” 赵东华仿佛这才“认出”她,笑容更显真诚,“久闻楚姑娘贤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家祖母(定远侯夫人)常提起楚姑娘在济世堂的善举,赞不绝口。方才我等在前殿,还听方丈大师提及楚姑娘在此静修抄经,虔心至诚,令人敬佩。”
楚灵云心中了然,这“偶遇”未免太过巧合。她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赵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尽些本分,不敢当‘贤名’。灵云还要回去抄经,先行一步。”
“姑娘请便。” 赵东华侧身让路,目光却温和地追随着她,“山中清幽,却也偶有虫蛇,姑娘小心脚下。若有所需,可遣人至前院知会一声,我等尚未离去。”
“多谢公子好意。” 楚灵云微微颔首,带着采薇快步离去,背影挺直而安静。
赵东华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小径尽头的背影,眼底却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太后姑祖母交代的事……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挑战,也……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