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运河舆图铺满了整张紫檀长案，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朱砂、墨笔勾画着原有的河道、计划拓宽的段落、需要开凿的新渠、以及沿途关键的闸坝、粮仓、码头位置。萧景辰与工部尚书、户部尚书、以及几位精于水利的官员围在案前，争论声时高时低。

“殿下，按此方案，仅是第一期工程，涉及三省九府，需征调民夫三十万，耗银恐逾八百万两！且需占用大量良田，迁徙数万百姓，恐生民怨啊！”户部尚书指着舆图上几处标记，眉头紧锁。

工部尚书则道：“李大人，旧漕运积弊已深，河道狭窄淤塞，漕船过闸动辄旬月，损耗惊人。若不大刀阔斧改造，东南税粮北运之困永无解决之日。殿下规划的这条新渠，若能贯通，漕运时间可缩短近半，沿途还可灌溉万顷良田，其利远大于弊！”

“利在长远，弊在当下！国库近年虽有好转，但北境边防、各地赈济皆需用银，一下子挤出八百万两，谈何容易？何况移民安置、田亩补偿，皆是棘手之事！”户部尚书连连摇头。

萧景辰立于案首，手指沿着新规划的河道缓缓移动，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大人所虑甚是，工程浩大，耗费巨万，牵涉广众，皆不可轻忽。故，分段进行，先择最紧要、见效最快的河段动工。款项亦非全赖国库，可发行‘运河专项债’，许商人认购，将来以部分漕运收益或沿途关卡税收分期偿还。同时，鼓励沿河富户、商贾以工代赈，或捐资助力，朝廷可授予相应荣誉或给予其货物漕运优先之权。”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占地移民，务必慎之又慎。丈量土地需公平，补偿需足额及时，安置需妥善，可优先考虑以工代赈，吸纳失地百姓参与工程建设，使其有长久生计。凡有强征、克扣、欺凌百姓者，无论官绅，一律严惩不贷！此事，孤会亲自选派得力官员，成立‘运河督造署’专司其责，并请都察院派员全程监督。”

他目光扫过众人：“运河之利，非止于漕运。南北货物畅通，商旅往来便利，沿途城镇兴起，赋税增长，此乃活水，能养一方，更能富一国。一时之痛，换百世之安，诸位以为然否？”

几位大臣沉吟不语，仔细思量。工部尚书率先拱手：“殿下深谋远虑，老臣叹服。此策若能推行得当，确是可解当下之困，开万世之利。”

户部尚书脸色稍缓，但仍道：“殿下之策……或有可行。然‘专项债’、招商募资等事，前所未有，需详定章程，慎防奸商投机、官吏贪腐。”

“章程细则，就劳烦李大人会同户部、工部诸臣工，十日内拟出初稿，再议。”萧景辰一锤定音，“当下首要，是选定首期动工河段，并组建督造署。人选方面……”

萧景辰展现出惊人的毅力与务实精神，白日与群臣议政，夜间则翻阅大量前朝治水典籍、地方志、历年漕运数据，常常熬至深夜。高顺劝了几次无用，只得更加精心安排饮食，并时不时“恰好”让楚灵云送来些提神补气的汤水点心。

这里成了另一处忙碌而充满生机的所在。楚灵云征得萧景辰与林清禹的同意后，开始每日抽出半天时间，来到济世堂。她并非正式坐诊，初时只是帮忙整理药柜、誊抄脉案、照料伤势较轻的病人，做些力所能及的琐事。

她穿着素净的衣裙，不着钗环，洗净铅华，态度谦和，手脚麻利。很快，济世堂的病患和伙计们都喜欢上了这位话不多、笑容温柔、做事细致的“楚姑娘”。他们不知她真实身份，只隐约听说与东宫有些关联，但见她毫无架子，便也渐渐自然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