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达成后,楚灵云出入东宫更加频繁。
她依旧是萧熙然的伴读,每日陪伴读书习字。但闲暇时,萧景辰常会召她至书房,名义上是探讨学问,实则是给她一些庇护。
有时是几本难得的古籍,有时是新进贡的笔墨,有时只是一句“楚小姐近日气色不佳,可要多休息”。这些细微的关怀,在深宫中显得格外珍贵。
楚灵云也投桃报李。她会为萧景辰绣制书袋、笔套,会在萧熙然调皮时及时规劝,会在太后问起时,得体地说太子的好话。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平衡——表面是未来的太子妃与储君,实则是各取所需的盟友。只是在这平衡之下,有些微妙的情愫,正在悄然滋生。
一次,楚灵云为萧熙然讲解《诗经》,讲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时,萧景辰正好进来。她站在门边听了片刻,忽然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楚灵云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太子眼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却又如深潭般不可测。
“殿下也读《诗经》?”她轻声问。
“少时读过。”萧景辰走进来,“只是觉得,有些诗写得太苦。追求不得,辗转反侧,何必呢。”
“或许...正因追求不得,才更显珍贵。”楚灵云不知哪来的勇气,说了这样一句。
萧景辰深深看她一眼,未再言语。
那日后,楚灵云总会想起太子说那几句话时的神情——疏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冬月初,林清禹入宫为萧景辰调理。
药浴后,两人在密室对坐。林清禹带来一个消息:“南疆那边有回音了。师父派去的人找到了一个古老部族的后裔,据说确实有女子通婚的习俗,且能借秘法延续血脉。”
萧景辰眼睛一亮:“当真?”
“但那人也说,秘法需两人心意相通,气血相融,且要承受极大痛苦。”林清禹神色凝重,“成功率...不足三成。”
萧景辰沉默良久:“三成...也够了。清禹,若真到那一步,你可愿...”
“我愿意。”林清禹毫不犹豫,“景辰,我这条命是你和师父给的。若能帮你,万死不辞。”
“我不要你死。”萧景辰握住她的手,“我要我们都活着,好好活着。”
密室寂静,只有烛火跳动。许久,林清禹轻声道:“熙然公主近日常来济世堂找我,说是牙疼,其实...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萧景辰微怔:“熙然她...”
“她很孤单。”林清禹叹气,“宫中虽大,能说真心话的人却少。她喜欢楚灵云,也...喜欢黏着我。”
“那你...”
“我会陪着她。”林清禹微笑,“那孩子单纯善良,不该被宫廷困住。至少在我这里,她可以做回真正的萧熙然。”
萧景辰看着好友眼中的温柔,心中忽然明了什么。她没有点破,只道:“有你在,我放心。”
夜深了,林清禹告辞出宫。萧景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孤月。
京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雪从后半夜开始下,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敲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待到寅时,已是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紫禁城染成一片素白。
萧景辰寅正起身时,推窗便见天地一色。院中那几株老梅被雪压弯了枝头,却依然倔强地开着——红梅映雪,格外灼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