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筹备了整整半年。从祭天祭祖的仪程,到冠服的形制纹样,从宾客的座次安排,到宴席的菜式酒品,无一不经过反复推敲。太后亲自过问三次,皇帝御览五次,最终定下的方案,其隆重程度仅次于帝王登基。
及冠前夜,东宫灯火通明。
萧景辰站在铜镜前,试穿明日要穿的冠服。玄色为底,金线绣五爪蟒纹,腰束玉带,肩披十二章纹披风。冠是九旒冕冠,每串旒珠九颗,取“九五至尊”之意。
“殿下气度非凡。”高顺在一旁赞叹,“明日及冠礼上,定能让百官心服。”
萧景辰看着镜中那个华贵威严的“太子”,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这套冠服越隆重,那个秘密就越沉重。及冠意味着成人,意味着离那个位置更近一步,也意味着...离真实自我更远一步。
“清禹师兄可到了?”她问。
“林公子已在偏殿等候。”
林清禹带来了今夜要用的药浴方剂。不同于往常的调理,这次她加了几味特殊的药材:“明日典礼漫长,需保持精神集中。这方子能提神醒脑,又不伤元气。”
萧景辰浸入药水中,闭目养神。半晌,她忽然道:“清禹,明日之后,我便真正是‘太子’了。”
“你本就是太子。”林清禹轻声道。
“不一样。”萧景辰睁开眼,“从前我还能说,我年少,我在山中修行。明日之后,我便要站在朝堂上,面对百官,面对天下。这个身份,再也无法推脱。”
林清禹握住她的手:“但你也不是从前的萧景辰了。你有武功,有谋略,有暗影,有我。景辰,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药香氤氲中,这一刻,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萧景辰已被宫人唤醒。玄色礼服层层叠叠穿上身,每一层都有严格规制:素色中单、青色深衣、玄色绣金蟠龙袍,最后是金丝玉带、佩绶、蔽膝。长发被仔细梳理,等待吉时加冠。
天坛前,百官肃立。萧景辰身着冠服,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登上祭坛。她的步伐沉稳,身姿挺拔,晨风吹动冠上旒珠,发出细碎的声响。
祭文由萧锦成亲诵,告慰天地祖宗,祈求国泰民安,并正式宣告太子成年,将参与朝政。诵毕,萧景辰行三跪九叩大礼,接过皇帝亲手递来的祭酒,洒于祭坛之前。
那一刻,朝阳初升,金光洒满祭坛。百官跪拜,山呼“千岁”。萧景辰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储君”二字的重量。
祭祖在太庙进行。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萧景辰再次跪拜。萧锦成将一枚玉圭交到她手中:“此乃太祖皇帝传下之圭,今日授你,望你不忘祖宗创业之艰,勤政爱民,守好这万里江山。”
“儿臣谨记。”萧景辰双手接过,玉圭冰凉沉重。
从太庙出来,已近午时。接下来是宫中的正礼——加冠。
太和殿前,百官齐聚,妃嫔命妇列席。
萧景辰换了一身庄重的礼服,跪于殿前。赞礼官高唱:“始加——缁布冠!”
楚相作为三朝元老,担任正宾。他缓步上前,将第一顶缁布冠戴于萧景辰发髻之上。此冠象征“尚质尚古”,寓意不忘本初。
“再加——皮弁冠!”
第二冠以鹿皮制成,象征“尚武尚勇”。萧景辰再次受冠,仪态端方。
“三加——爵弁冠!”
最后一冠最为隆重,玄表朱里,前高后低,形如雀鸟,象征“尚文尚德”。楚相将爵弁冠端正戴好,朗声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礼成,萧景辰正式成年。
接下来是取字。萧锦成亲自赐字:“景辰者,景星庆云,辰枢永固。今加冠成人,朕赐字‘子恒’,取恒久不移,持守正道之意。望太子谨记。”
“子恒谨受教。”萧景辰躬身行礼——从现在起,在正式场合,她将被称为“萧子恒”。
“儿臣谢父皇赐字。”萧景辰叩拜。
礼官高唱:“礼成——太子殿下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