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写得很长,直到深夜才写完。萧景辰将信折好,又拿出林清禹送的那套银针,细细擦拭。
针身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让她想起清风山的月光,想起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还有五日,她便要返回清风山了。那里有师父,有林谷主,有熟悉的药香,有可以暂时卸下伪装的自在。
深宫一月,如履薄冰。但想到归山之期将至,萧景辰的心中便涌起暖意。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照进深宫,也照向遥远的清风山。
凤仪宫内,许芷正为女儿收拾行装。这一个月的相处,让她既欣慰女儿愈发沉稳持重,又心疼她小小年纪便要如此克制隐忍。
“山中春寒未退,这几件厚衣带着。”许芷将叠好的衣物放入箱中,“药浴的药材,母后已命太医院按林谷主的新方配好,一并带上。”
萧景辰站在母亲身侧,轻声道:“母后不必如此费心,清风山药材齐全。”
“宫中的总归好些。”许芷转身,抚了抚女儿的脸颊,“辰儿,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儿臣不苦。”萧景辰握住母亲的手,“倒是母后,要保重凤体。儿臣虽不在身边,心时刻系着母后与熙然。”
许芷眼眶微红,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娘娘!”大宫女神色激动地跑进来,见萧景辰也在,忙行礼,“殿下。”
“何事如此慌张?”许芷恢复皇后的威仪。
“太医院刚刚来报...”宫女喘了口气,“王美人有喜了!太医诊脉,已有一个月身孕!”
殿内瞬间安静。
萧景辰感觉母亲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如常。她自己的心也沉了沉——王美人,那个温婉少言的妃子,竟然在静姝公主刚满月之际,又有了身孕。
“陛下可知道了?”许芷的声音平静无波。
“已经禀报了。陛下正在赶往缀霞宫的路上。”宫女小心道,“太后那边也得了消息,说这是大喜事,要重重赏赐王美人。”
许芷点头:“本宫知道了。备礼,稍后本宫亲自去缀霞宫道贺。”
“是。”宫女退下。
殿门合拢,只剩下母女二人。许芷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春光正好,殿内却有种说不出的冷寂。
“母后...”萧景辰轻声唤道。
许芷回过神,对女儿露出一个微笑:“又添喜事,这是好事。辰儿,你说是不是?”
那笑容完美得让人心疼。萧景辰心中酸楚,却只能点头:“是,是喜事。”
“只可惜你今日就要离宫,不能亲自向王美人道贺了。”许芷走向妆台,开始整理发髻,“母后替你备一份贺礼,你心意到了便好。”
萧景辰看着母亲挺直的脊背,梳发时微微发颤的手指,忽然上前从背后抱住她:“母后...儿臣不走了,再陪您几日。”
许芷的手顿住,良久,才轻声道:“傻孩子...圣旨已下,行程已定,岂能随意更改。况且,清风山还有林谷主在等你,你的身体调理耽误不得。”
“可是母后您...”
“母后很好。”许芷转身,将女儿搂入怀中,“这些年,母后什么没见过?不过是后宫又添喜讯,寻常事罢了。你安心回清风山,好好学艺,好好调理身体。这便是对母后最大的安慰。”
萧景辰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嗅到她身上熟悉的馨香,眼眶发热:“儿臣...舍不得母后。”
“母后也舍不得你。”许芷的声音终于哽咽,“但辰儿,你有你的路要走。这条路注定孤独,注定艰难,但母后相信,我的辰儿一定能走得很好。”
母女相拥片刻,许芷先松开手,拭去眼角泪痕:“来,帮母后选几件贺礼。王美人温婉恭顺,该送些合她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