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林清禹开口,声音比寻常七岁孩子沉稳:“水烫吗?”
萧景辰点头,又摇头:“有点烫,但可以忍。”
“师父的药浴一向如此。”林清禹说,“他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药浴也是。”
萧景辰看着她:“你也泡过?”
“泡过。”林清禹卷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臂,上面有几处淡淡的旧痕,“我从小体弱,师父用药浴为我调理。这些是针灸留下的。”
萧景辰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你也是女孩”
石室内水汽翻涌,两个孩子的目光在雾气中对视。林清禹微微笑了——这是萧景辰第一次见她笑,那笑容里有些许苦涩,更多的是通透:“我自小被师父收养,为避祸,便一直扮作男儿。”
“我也是。”萧景辰低声说,“师父说,我必须这样,才能活下去。”
两个四岁和七岁的孩子,在这药香弥漫的石室里,或许正因为年纪尚小,还不懂这个秘密的重量,又或许正因为同病相怜,才能如此坦然。
“你叫什么名字?”林清禹问,“真名。”
“萧景辰。景色的景,星辰的辰。”
“林清禹。清澈的清,禹贡的禹。”
药浴持续了一个时辰。出来后,萧景辰浑身发软,被林清禹扶着回到房间。
林慕远开的药方中有安神成分,萧景辰本该很快入睡,但或许是白日里与林清禹的对话让她心绪波动,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窗外月色很好。
萧景辰披衣起身,推开房门,却见庭院石凳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林清禹也没睡,正仰头望着夜空。
“你也睡不着?”萧景辰走过去。
林清禹点头:“药浴后气血运行,有时反而精神。”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春夜的风还带着寒意,但药浴后的身体暖洋洋的,并不觉得冷。
“你在医药谷,都学什么?”萧景辰问。
“学医,学药,学针灸。”林清禹说,“也学文习武,只是不如医术精通。师父说,医者不仅要会治病,还要能自保。”
“我师父也这么说。”萧景辰抱着膝盖,“他说,我要学很多东西,因为将来要保护很多人。”
林清禹侧头看她:“你不怕吗?”
“怕。”萧景辰老实承认,“但师父说,怕也要做。”
沉默了一会儿,林清禹忽然道:“师父和玄凌子道长商议,等我十五岁时,会送我来清风山常住。”
萧景辰眼睛一亮:“真的?”
“嗯。道长说,我们俩处境相似,在一起可以互相照应。”林清禹顿了顿,“我也觉得...有你在,或许不会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