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德四年冬月十七,萧景辰周岁。
凤仪宫正殿被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绸金饰,琳琅满目。殿中央铺着巨大的锦绣毯,其上摆放着各式物件:玉玺、兵书、金算盘、文房四宝、胭脂水粉、绣花绸缎、小巧的弓箭、木制农具...凡象征仕途、文武、富贵、农商、女红的物事,一应俱全。
许芷抱着穿戴一新的萧景辰,心中五味杂陈。寻常人家孩子的抓周是趣事,可她的辰儿这一抓,却可能决定太多人的看法。
“吉时已到——”礼官高声唱道。
许芷将女儿轻轻放在地毯中央。小景辰坐得稳当,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物件。满殿的王公贵族、后宫嫔妃、朝中重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嫡长子”身上。
萧锦成坐在主位,看似平静,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只见萧景辰先伸手碰了碰离她最近的胭脂盒,许芷心中一紧。可女儿只是摸了摸那精致的瓷盒,便转向旁边的一卷兵书。
她的小手抓住兵书,竟真的翻了一页——虽然她还不识字,但那专注的模样,仿佛真的在看。群臣中有人低呼:“小殿下将来定是文武双全!”
话音未落,萧景辰又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象征皇权的玉玺模型——那是萧锦成特意命人按真玺比例缩小制作的。
“左手玉玺,右手兵书!”有人惊叹,“这...这可是...”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许芷看着女儿双手各持一物,端坐中央,那模样竟真有几分帝王气度。可她的心却沉了下去——如此抓周结果,必将让辰儿更受瞩目,也更危险。
“好!好!好!”萧锦成大笑着起身,从许芷怀中接过孩子,“朕的皇儿,将来定是安邦定国的明君!”
他高举萧景辰,面向众人:“今日抓周,玉玺兵书并握,实乃天意!朕决定,待景辰三岁,便正式册封为太子!”
“陛下圣明!”群臣跪拜。
许芷在欢呼声中,望向殿外。雪花又开始飘落,一如女儿出生那日。她忽然想起玄凌子的话——“此女必须扮作男儿”。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仁德七年秋,三岁的萧景辰已会走路说话。
她穿着小小的皇子常服,在凤仪宫的庭院里追着一只蝴蝶。阳光洒在她身上,那张小脸已能看出未来绝色的轮廓。
许芷坐在廊下缝制衣裳,眼神却始终跟着女儿。再过一年,辰儿就要离开她了。四年时光,她几乎日夜将女儿带在身边,生怕错过一分一秒。
“母后!”萧景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朵小黄花,“给!”
许芷接过花,将女儿搂入怀中:“辰儿真乖。”
点头后又跑去学着太监们行礼的样子,一举一动已有几分板正。似乎是察觉到母亲的目光,她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干净明亮,没有一丝阴霾。许芷也笑了,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
许芷再度有孕,这一次的孕期与上次截然不同。没有玄凌子的批命,没有朝堂的压力,太后虽仍不太热络,却也未加为难。
册封太子的典礼比周岁宴更加隆重。太庙祭祖,告慰天地,授太子金册金印,赐东宫。萧景辰穿着特制的太子朝服,小小的人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竟也不怯场,举止有度。
礼部尚书出列,展开明黄圣旨,声音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嫡长子景辰,诞于瑞雪,祥光护体,聪慧夙成,实乃宗庙之福,社稷之基。今值周岁,特册封为皇太子,授以金册宝玺,正位东宫。望其长成,克承大统,护我河山,佑我黎民。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声中,许芷看见萧锦成的手在龙椅扶手上收紧,骨节泛白。
许芷看着女儿受百官朝拜,心中既骄傲又酸楚。骄傲的是她的辰儿如此出色,酸楚的是这份荣耀建立在巨大的谎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