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瓦伦斯吗?”
莱恩继续问弗里达。
弗里达的眉头轻微地皱起来了,她看了看莱恩,说的依旧是:“不知道。”
“我看你明白得很。”
莱恩怒声喝到。
“你以为你真是什么天才吗?你以为你担着使者的名头就能成英雄吗?弗里达!你不过是个脆弱的平民,但凡没有我给你的这枚徽章,你就会和那些卑贱的东西一起死在瓦伦斯的马蹄下!别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弗里达别过头去,她缓慢地说话。
“但我现在活着,莱恩。”
诚然她狡猾地借助了莱恩的余辉。诚然她的今天只能被叫做幸存。
幸运不常,可她活下来了,这就足够了。
幸运就是这样的东西。
幸运就是让人幸存的宝物。
弗里达抬头凝视着这位未生过孩子的母亲,她在灯光下的阴影依旧如此庞大。
莱恩的袍子长到能盖到弗里达的脚背。走来走去也不会染上脏污。
莱恩永远干净,这里永远明亮。
“我不觉得自己是英雄,也不是什么使者。我是没有姓氏、没有衣服、没有食物的弗里达。也许你总认为我在策划什么,但莱恩,我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想不到。我的大脑永远是空的,你不是很清楚吗?”
弗里达的声音越来越轻,她被绳索刺进去的血肉滴答滴答往下渗着血。
弗里达讨厌这种虚弱的感觉。饥饿,空虚,无能为力。她确实不应该在莱恩的魔法课上浑水摸鱼,所有能让自己变得强大的东西都要像食物一样吃进胃里才对。
“而且,踩死或者杀死那些没长开的幼崽,究竟有什么乐趣呢?那很好玩吗?莱恩。我一点也不明白,瓦伦斯就是这样的存在吗?阿尔钦也是吗?”
莱恩闭上了眼睛。
在四面的银墙上是满目血色,在腹中或是刚离开子宫的身体被插进管子或者是剪刀,每个成员的声音都冷酷而平静。
“真没用,又没挺过去。”
“所以,你要杀了我吗?莱恩。”
被绑住的弗里达,慢慢踮起脚尖,侧头观察着胸口剧烈起伏的莱恩。
绿色的光芒正在莱恩的手心凝聚着。
127年——她等了127年,127年的黑暗啊!
她莱恩·阿尔钦来到这荒芜的落晓大陆,这破败落后的、瓦伦斯地区,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等待着光明的神迹。
这等待了127年的荣光啊!竟然生在这样一个无知小儿上。莱恩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怎么就不是她,不是其他阿尔钦的族人呢?
弗里达的小腿肌肉暗暗用力,她的眼睛瞥向未被关拢的门口,她时刻准备好逃离了。
因此绿光朝她飞来的时候,弗里达正要动身,却又停住。光的落点似乎——
砸向她身侧。
轰隆隆的大阵仗,一点没波及到弗里达。
地板和墙板全都碎了,天花板上的灯也摇摇欲坠,细小的石头子乱飞,砸在弗里达的手背上。
“你不会是没有姓氏的弗里达。”
莱恩说。“你是我的孩子,你的姓氏是高贵的阿尔钦。牢牢记住这点。”
弗里达撇了撇嘴,她打算明天就给忘了。
“我会送你去光明神殿。”
莱恩打了个响指,弗里达的束缚就解开了,莱恩念了一遍恢复口诀,最低等的类型,仅有止血效果。
长长一串祈祷词结束后,她甩手朝房间走去,进房间之前,莱恩给弗里达留下今天最后的话。
“你会和其他人一样进入光明学院进修。”
“什么意思?”
弗里达站起来,松了松手腕。脆弱的血痂随着动作裂开,隐隐作痛又加一份细密的痛感。
“原本,我打算把你教成一个合格的光明使者,再让你进入神殿和学院。那样才不辱神明圣光。”
莱恩说。
“但你生性实在顽劣,屡教不改。既然在这里你待不下去,就去其他地方祸害别人吧。”
“哦。”
弗里达问:“那我能多带点东西走吗?”
莱恩的额角青筋暴起,踏进房间重重摔上门。
明天弗里达就要被送去光明学院了。
那个地方除了莱恩,没人听说过。
弗里达把自己的包裹塞了又塞,但凡能拿走的,她都要收起来。
瓦伦斯三姐妹早就离开这里,在放下那个灯泡一样的东西以后,它就一直挂在黑树林的上空。
像一轮圆月。
可惜它飘得太高,不然弗里达就可以捎走它了,一个石头在这上面,多孤单啊。
玛莎的面包屋关了。
门口的阵法被踩坏以后,里面的东西在昨天晚上就被一抢而空。
弗里达进来,只能看见对着墙壁发呆的玛莎大婶。
玛莎看见弗里达了,下意识说了一句:“光明神在上。”
弗里达没有礼貌的回复同样的光明在上,她走到玛莎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她。
“玛莎。你认识女巫吗?”
玛莎的神色一僵,刚想否认,弗里达再次开口。
“我听到了。那些瓦伦斯,说你的魔法是学女巫的。”
玛莎颤栗地抬起头,对上的是弗里达平静的神情,没有厌恶,没有惊惧,没有恐慌,是纯粹的好奇。
弗里达笑了起来。
“亲爱的玛莎。请和我说说,魔法有什么不同吗?为什么她们能识别出来女巫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