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瓦伦斯家族的新成员第一次踏足日出小镇。雷蒙德迎来了自己的成年礼。
她要给自己的新剑见血,钢铁才会更加坚固锐利,才能更好的抗击黑暗。
至于为什么这血光选中了流民,只能算她们倒霉,在这个节点撞了出来,小偷小摸的想拿走好人家的钱财。
想到自己最珍爱的战马被这样低劣的、无能的流民触碰了,雷蒙德·瓦伦斯的内心就涌出极其浓郁的厌恶感。
她让两个姐妹清场,她要亲自清理这两个东西。
让这座愚昧的小镇,见识见识瓦伦斯的荣耀、绝对不容玷污。
这两个小东西。
跑过来的时候多么快啊,一下子就从黑暗里冲出来。
拿东西的时候多么干脆啊,反手就把马脖子上的穗子揣进怀里。
退后的时候装的多么像样啊,高喊着光明,高喊着仁慈。
仁慈的光明来了。
雷蒙德·瓦伦斯拉着马,往后腿,操控着马蹄在原地踢踏着。
她要把这两个东西当作马场上最低劣的草堆,就是踩进去也无伤大雅。最好是能够直接送这两人去见光明神。
雷蒙德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夸张的笑容。
她实在是太仁慈了。
重重的马蹄声越靠越近,缇娜和安德互相拥抱着。
缇娜尤其后悔自己没好好听从萨斯的躲藏建议。从瓦伦斯踏进日出小镇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被马上的财富吸引了。多么明亮的灯光,多么精细的穗子,多么高贵的人啊。
以至于她们只是经过,留下的余光都足够照亮缇娜对面的人脸。她和安德对视一眼,就从巷子里冲出来了。
是她错了。
缇娜流着眼泪。
是她错以为这些高贵的人心也一样高贵。
她努力想把安德推倒后面去,可是安德一动不动,自顾自地把自己塞进她的怀里。
玛莎最引以为傲的魔法失效了。
她拙劣的、模仿女巫的阵法被轻而易举踩碎,还被清楚的指认出来了。
“女巫。”
她们大笑着。
“好没用的女巫啊。”
她们围着玛莎转圈,看她像困兽一样挣扎,拉起马蹄就能把她踢倒,在地上蠕动着。
玛莎的眼睛里闪动着愤怒的光,屈辱的愤怒,悲伤而绝望的愤怒。
那两个她曾经讨厌的小混蛋,被赶到了路中心,即将成为马下游魂——即便她讨厌她们,也绝不想要见证这种画面。
小镇里的人打开了窗户,门却紧紧关着,胆大点的会打开门缝,从缝隙里窥视着瓦伦斯家族们。
“停下!停下!!你们这些疯子!”
玛莎的怒吼衔接着“啪”地一声脆响,形势瞬间变化,突如其来的棍子,让在面包屋前最闲适的两个瓦伦斯人立刻戒备起来了。
从黑暗里走出来一个黑发少女,身穿银色暗纹长袍,胸口佩戴绵羊徽章,手持长棍,一眼看上去竟和瓦伦斯家族的人没有多大区别。
雷蒙德·瓦伦斯已经开始冲锋了。
她这次面向的敌人是两个未成年的、手无寸铁的流民。她们匍匐在原地等待着死亡降临。
雷蒙德哈哈大笑,放开了缰绳大喊着马的名字,快步朝缇娜冲了过来。
弗里达看向缇娜和雷蒙德。
这个场景似乎和自己爬上树冠,面对巢中鸟蛋的那一天没什么两样。
她实在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喜欢对幼崽耍弄杂技,要么把蛋拿回去孵化,要么把蛋拿走吃掉。
新生的小羊小马,脱离了胞衣就给主人带来欣喜的希望。
杀死它们不止没有肉,也不会再有农场的未来。
可她有农场吗?
弗里达想不明白。但她不想看着小马驹在眼前被踩死——就算只是预感也让心脏开始疼痛。
玛莎已经捂脸哭泣起来,低声模糊咒骂着瓦伦斯,又祈祷起来光明,念着往生的诵经。
弗里达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
她的世界无需咒语也亮起来了光点。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在这个小镇上漂浮着。
两个瓦伦斯人身上是拳头大的红光,雷蒙德·瓦伦斯身上是巴掌大的红光,其余是一片昏黑。
她没有眨眼,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包围着雷蒙德的红光和缇娜身边四散的光点。
马蹄声越来越近,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弗里达手边是光点汇集起来的金色光墙,似乎只要她想,这些小东西就随心而动。
雷蒙德的马蹄已经提到缇娜的上方。
“移动。”
弗里达下意识开口。
身体一下就空了,比饿了三天还有强烈的空虚顿时席卷了弗里达。
缇娜和安德的身上突现一道金光,在这座小镇上爆发出爆裂的闪光,一切都朦胧了,马蹄重重地踩空了,雷蒙德退后了好几步才调整好平衡。
雷蒙德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两个瓦伦斯立即前往雷蒙德身侧,左右护卫。
雷蒙德拉着马漫步到弗里达身前,低头端详着她。
“是你?”
弗里达收回手,会把那两个小孩移动到哪里,她是一点不知道。
但总归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不管送出多远,都能够像小狗一样嗅着味道找回来吧。
她摆出莱恩的神色,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瓦伦斯?你是哪个支的?”
雷蒙德问她。
弗里达眨着眼睛,视线左下角是莱恩上次给她别的绵羊徽章。
视线的右下角,玛莎在缓慢的挪动着,预计还要三分钟才能爬进面包屋。
弗里达端正了着脑袋,控制住自己不往她那边瞅。
听不懂。就不回答。
弗里达念了句:“愿圣光庇佑。”
雷蒙德的神色眼见和缓了,跟着念:“愿圣光庇佑。”
念完她就笑了出来。
“好姐妹。我是雷蒙德·瓦伦斯。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弗里达把棍子立起来,但这三人都不摆出戒备状态了,反而亮晶晶地看着她,像看着自家的好姐妹。弗里达张了张口,又闭上。
“你们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