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禾！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在空旷馆内回荡，嘶哑得厉害。顾不上满地的碎玻璃和积水，他深一脚浅一脚往里闯，眼睛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福伯说她在整理古籍木雕纹样，应该在古籍阅览室。他凭着记忆朝那个方向跑，积水溅起老高，裤腿全湿透了。

古籍阅览室的门被倒塌的书架堵了大半。叶无烬费力搬开挡在门口的断木，侧身钻了进去。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阅览室天花板塌了一角，碎石断木砸得满地都是。正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压在书架下面，一动不动。

是苏烬禾。

叶无烬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了。

他冲过去，跪在地上，手抖得厉害，去搬压在她身上的断木。

“烬禾……苏烬禾……”声音颤得不成调。指尖碰到她冰凉的皮肤，一股寒意从手指直窜心底。

木头太重，木刺扎进手里，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却感觉不到疼。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根一根搬开那些压着她的东西，每动一下，心就像被刀剜一下。

终于，最后一根断木被挪开。

他小心翼翼把她抱进怀里。她好轻，轻得像片羽毛。额头上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头发和半边脸颊。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烬禾，醒醒……看看我……”他抱着她，声音哽咽。滚烫的眼泪混着冰冷的雨水，一起落在她脸上。

指尖无意间碰到她掌心——那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他轻轻掰开她手指，看见了那半块没雕完的木雕。

纹路很熟悉。

是当年在荔园那棵老荔树下，他随手画给她的花样——一朵栀子花。花瓣只雕了一半，另一半还留着木料原本的颜色。她指尖上，还沾着木屑。

叶无烬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她都记得。

记得他画的纹样，记得他说过的话，记得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时间抹去的点点滴滴。

他抱着她，缓缓站起身。窗外台风越来越疯，整栋楼都在晃，应急灯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低头看着怀里苍白的脸，他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悔恨和爱意。

“烬禾，别怕。”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我来了。带你回家。”

他抱着她，小心翼翼避开满地狼藉，朝大门走去。风还在吼，雨还在泼，可他的脚步异常沉稳。

怀里的人，是他弄丢了三年的珍宝，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救赎。

这一次，死也不会再放手。

风雨里，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的车。那半块未完工的木雕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和那枚栀子花书签一起，贴着怦怦跳动的心脏。

他知道前路还长，荆棘还多。可只要怀里的人还在，只要她能醒过来，什么代价他都愿意付。

风卷残云，卷不走他心里的执念。

雨打芭蕉，打不散他眼里的坚定。

仙游这场台风来得猝不及防，却也让两个走散了三年的人，在绝境里重新撞见彼此。只是这场重逢，代价太大，太沉重。

叶无烬抱着苏烬禾，迎着狂风暴雨，一步步走向车门。他的背影在风雨里被拉得很长很长，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