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可里头有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夜无烬,你看那堵墙。”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的地方——那是堵旧砖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
“墙一旦砌起来,就拆不掉了。”苏烬禾看着那堵墙,眼神清醒得近乎残忍,“咱俩之间,也早砌了堵墙。这墙不是用砖砌的,也不是用水泥糊的——是用三年时间砌的,用那些被你碾碎的过去砌的,用我对你……所有的指望砌的。”
她停了一下,最后那四个字说得特别轻,轻得风一吹就要散。
“这堵墙,叫礼貌。”
礼貌。
这个词像道咒,一下子钉死了夜无烬。
他看着苏烬禾,看着她眼睛里那片冻住的平静,看着她嘴角那点客客气气的疏离,终于明白了——她不恨他,也不怨他。
她只是……不在乎了。
恨,至少说明心里还有他位置。
不在乎,是连位置都没了。
夜无烬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栀子花书签——上面那朵栀子花都快被他摸平了。他眼睛忽然就红了,眼泪涌上来,糊住了视线,也糊住了苏烬禾的身影。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站在画廊门口,手里攥着这枚书签,头发被雨打湿了,眼睛也被雨打湿了。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失望,有委屈,有种快要绝望的质问:“夜无烬,你真要这样对我?”
那时候,他怎么回的?
他好像说:苏烬禾,你别闹了。
他好像说:苏烬禾,你能不能懂点事?
他好像说:苏烬禾,咱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的雨特别大,大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了。只记得她的背影在雨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看不见了。
他以为只是暂时分开。
没想到是永别。
晚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脸上,冰凉。夜无烬抬起头,看着苏烬禾——她站在路灯底下,瘦瘦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像道跨不过去的鸿沟,横在他和她之间。
就这么近,又那么远。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滴在手心的栀子花书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好,”他声音里全是累,累得像是认命了,“我知道了。”
苏烬禾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快得抓不住。
夜无烬把手里那枚栀子花书签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墩上。这书签他带了三年,想了三年,是他最后一点念想。
他看着书签,像是在看他死掉的爱情,看他错过的时光,看他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这个,还你。”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告别,“祝你……过得好。”
说完,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巷子那头走。
脚步特别沉,沉得像踩着碎掉的心。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苏烬禾转身离开的背影;怕一回头,就看见那枚栀子花书签孤零零躺在石墩上,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晚风还在吹,桂花香飘了一巷子。
苏烬禾站在原地,看着夜无烬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看着他慢慢消失在暮色里。她目光落在石墩上那枚书签上,看着上头那朵磨平了的栀子花,看着上头那片深色的泪痕,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凉凉的。
她眼睛毫无预兆地红了。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栀子花书签上——和他的泪痕融在了一起。
巷子里的风还在吹。
那堵叫“礼貌”的墙还立在那儿。
隔开了这么近的距离。
也隔开了永远到不了的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