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太快,像怕被抢走台词。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的调子太高,高得有点假。
挂断后,手机屏幕暗下去。苏烬禾蹲在地上,一颗颗捡薄荷糖。糖纸窸窣作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吵。捡到第五颗时,她发现糖纸裂了道口子,薄荷的青色从裂缝里露出来,像淤青。
阿苑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没察觉。直到那顶黑色遮阳帽被轻轻放在她手边。
“还去吗?”阿苑问。
苏烬禾把裂口的糖单独放在茶几上。她站起来,拉开衣柜,拿出那件米白色裙子,仔细对折,放进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有樟木的味道,和裙子上的蒸汽味混在一起。
“去啊。”她说。
背包里的东西被一件件掏出来。防晒霜立在梳妆台上,纸巾塞回抽屉,地图对折两次,折痕压过那些橙色的标注。车票放在最上面,她看了一眼发车时间:08:47。
两张票的座位号挨着,09D,09F。
她撕票的时候很小心,先从副券的齿孔处撕开,再对半撕一次,再撕一次。纸屑落在垃圾桶里,白色的,碎碎的,像突然下的一场小雪。
深黑色遮阳帽还在防尘袋里。苏烬禾拉开拉链,手指抚过帽檐内侧——那儿缝了两针,用的是同色的线,针脚藏在缎带褶皱里,摸起来只有微微的凸起。
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防尘袋的拉链拉回去,一直拉到底。
凌晨三点,苏烬禾从床上坐起来。月光把窗框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斜斜的一道。她光脚走到客厅,从垃圾桶里捡出那些碎纸片,在手心里拼。
拼不完整了,缺了“G7321”的“7”。
她握着那把纸屑,在沙发上坐到天蒙蒙亮。茶几上的薄荷糖渐渐凝出水汽,糖纸变得软塌塌的。
手机亮起,阿苑的消息跳出来:“我买好票了,九点二十那班。”
苏烬禾回:“好。”
发送前,她想了想,又加了三个字:“带伞吧。”
发送成功。她站起来,拉开窗帘。晨光是灰蓝色的,楼下的早餐摊刚支起来,油锅滋啦响了一声,很快又被风声盖过。
背包重新装好了,只放了一顶杏色帽子,一把伞,一包纸巾。轻得有些陌生。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衣柜门关着,抽屉关着,垃圾桶里空荡荡的。
只有茶几上那颗裂了口的薄荷糖,糖纸半敞着,露出里面透明的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