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禾拖着最后一个行李箱走出荔城高铁站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正烈得晃眼。柏油路面晒得发亮，空气里那股南方特有的潮湿热气混着远处小吃摊飘来的甜香，让她这个从仙游来的姑娘有点恍惚。

一周前，公司总部突然一纸调令，把她从熟悉的家乡城市扔到这个陌生的南方海滨小城，负责新分公司设计部。连犹豫的时间都没给多少，她就这么收拾行李告别爸妈朋友，踏上了这趟说走就走的迁徙。

出租屋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离公司不远，楼下就是闹哄哄的街巷。简单安顿好行李，苏烬禾看了眼手机——离下午那个艺术展开幕还有一个钟头。来之前在手机上刷到过这个展，是本地挺有名的一位画家办的个展，主题叫“城市与光影”，正好对她设计上的胃口，就想着趁有空去转转。

展览设在市中心的艺术中心，一栋干干净净的白色建筑。苏烬禾换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踩着平底鞋提前十分钟到了现场。展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是穿得体的艺术爱好者，还有扛着相机的记者。柔和的灯光打在画上，把城市的轮廓勾得挺有味道。

她放慢脚步，一幅一幅看过去。画家的手笔挺细腻，把荔城的老街、码头、落日都画活了。尤其是那幅《渔港暮色》，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空，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渔船正往回走，看着就让人心里静了下来，她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身后传来个温和的女声。苏烬禾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目光却不经意被不远处一个人影抓住了。

是个身材挺括的男人，穿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着颗扣子，带着点随意的劲儿。他站在展厅中间那幅大画前面，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嘴唇抿着，看得特别认真。周围人来人往好像都跟他没关系似的，他就那么独自站着，自带一股子疏离又扎眼的气场，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苏烬禾也就匆匆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看眼前的画。她不是那种爱盯着陌生人看的人，只是刚才那一瞥印象太深了，没忍住。

逛到展厅后头，苏烬禾觉得有点渴，正好看见休息区摆着免费提供的咖啡和矿泉水。她走过去拿了个纸杯，接了杯温热的咖啡。刚转过身想找个地方坐下，背后突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哎呀！”苏烬禾轻呼一声，手里的杯子没拿稳，整杯咖啡直接泼了出去——不偏不倚，全洒在迎面走来的那个人身上。

时间好像一下子停住了。苏烬禾僵在原地，盯着对方深灰色西装前襟上那一大片褐色的污渍，脑子一片空白。手里还捏着空纸杯，指尖微微发颤，脸上“腾”地就烧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烬禾回过神来赶紧道歉，声音都慌了，“刚才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没拿稳……真的特别抱歉，你这衣服……”

她抬起头想看清对方的脸，结果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又愣住了。

眼前这个人，就是刚才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男的。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团污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那双眼睛很深，像平静的湖面，看不出明显生气，但也一点温度都没有，透着淡淡的疏离和冷淡，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没事。”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好听，但跟他表情一样，带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他的目光在苏烬禾脸上停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转向旁边的工作人员，“麻烦拿点湿巾。”

工作人员很快递过来一包湿巾。男人接过去，没急着擦，只是拿着湿巾，目光又转回刚才看的那幅画，好像刚才被泼了一身咖啡的不是他一样。这副不在意的样子反而让苏烬禾更愧疚了。

“真的太对不起了，”苏烬禾又说了一遍，手足无措地站着，“你这西装看着挺贵的，要不我帮你拿去干洗吧？或者我赔你清洗费？”

男人没回头，淡淡回了句：“不用。”

语气很平淡，但那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让苏烬禾不知道该再说啥。她站在旁边，看着他身上那块显眼的污渍，心里又急又愧疚，脸上烫得厉害。周围已经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先生，实在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苏烬禾咬了咬嘴唇，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你要是之后需要清洗，或者有什么损失，都可以找我，我肯定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