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丝夫人,您猜猜今天这事真暴露出去,谁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是我陈蘅?还是陈家?我看都未必。毕竟到时候我可以说是为了圣歇和全体公民好,急于找出精神体钝化原理才出此下策,即便方式偏激,可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人民好,为了圣歇好。而最大的受害者……”
陈蘅嘴角微弯,冷戾道:“就是您那个痴傻了的儿子。”
“痴傻”两个字被她刻意加重读音。
说完,丽丝横眉竖眼扭头剜住陈蘅,厉声道:“你要是敢动他,我跟你拼命。”
陈蘅重新直起腰,平和道:“夫人,不是我要置他于死地,而是您要置他于死地。”
丽丝皱眉不语。
陈蘅十分贴心地给她解释道:“一个天之骄子,生来就是备受万人敬仰的存在,结果有一天突然泯为白痴。而且这件事还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大肆宣扬出去,让他的朋友知道、让他的老师同学知道、让全体公民知道、让全世界都知道曾经的天才变成了一个傻子……嗯,夫人,如果说您的儿子会想不开、会名誉扫地、会变成天下笑柄,那么这把让他痛不欲生的刀就是您亲手递上去的。您真是好残忍的心啊。”
丽丝:“…………”
“你——”
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胸腔跌宕起伏,顾不上贵族的仪态与优雅,彻底面目狰狞地朝陈蘅大吼了一句。
陈蘅冷淡地看着她,不再作声。
丽丝眼睫飞速颤动,面色惨白得不像样。
她的身体很冷,血液已经全部凝固,凉到了骨髓里。
她愤怒、思索、无比恐惧,最后所有的情绪逐渐变成了怯懦。
空气安静了许久,丽丝双腿发软,脸色极其难看地绕过陈蘅颤巍巍走向楼道,消失在拐角。这算是一种无声的投降。
鲁薇薇站起身,看着丽丝消失的地,瞠目结舌地问陈蘅:“……陈总,她那边您有把握吗?”已经录音了欸。
陈蘅眉眼幽深,冰冷道:“如果她聪明的话,会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鲁薇薇了解了:“嗯。”
她望向玻璃内侧还在反复行走的人,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陈蘅瞳光变都没变,道:“在研究团队到来之前,就观察他所有的举动即可。是否有休息、什么时候休息、一共走了多长时间、每段时间走了多久……以上这些信息,都要跟我汇报。”
陈蘅一口气说完,沉吟片刻,补充道:“仅限今天到明天研究团队来之前。”
鲁薇薇稍顿少许,还是点点头:“是。”
陈蘅透过玻璃瞟了眼里面的人,他完全不在状态,就像机器一样呆板地走来走去。她漫不经心打量了两眼,收敛眸光,转身离开。
…………
梅律大学西食堂。
张呦呦和张满满饱餐一顿,想起都过午餐时间了陈静寒还没出来吃东西,两人当即便打包了一盒荤素搭配的热乎饭菜要送给他,还特地去商店买牛奶。
正当她们两个流连在货架间思考要挑什么牛奶时,手里的通讯器纷纷响起一模一样的消息铃声。
张呦呦止住脚步,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
陈静寒:「梅律大学生物系大一公共课期末模拟题题库」
陈静寒:「账号:学号,密码:XFML123456」
陈静寒:「自己找块地或是去图书馆复习,别来烦我。」
“呦呦,我收到学长发来的题库和密码了。”
另一头,张满满喜不自胜的声音响起。
张呦呦看着题库链接激动得脸颊发烫,她赶紧朝张满满跑过去,两人乐成一团。
“我也收到了哈哈哈哈。”
“不用害怕期末挂科了耶耶耶。”
“考第一。”
“拿奖学金。”
“吃大餐。”
“买周边。”
“去旅游。”
“看演唱会。”
“染头发。”
“买漂亮衣服。”
…………
…………
实验室里,陈静寒在星脑上填宿舍申请表和项目申请表,边填边抬手捏额心。有点头疼。
左右两边两颗毛茸茸的脑袋老实巴交地低垂着,各自拿着一本厚厚的草稿纸、写字笔以及通讯器在做题背题。
嘴里还念念有词,思考题型和答案。
反正不管陈静寒在写什么,呦呦跟满满头始终都不敢斜一下,因为陈静寒说他们敢看一眼他星脑的东西,就把他俩的题库收回去。
收回去?这可不行。
题库是他们的命根子。
宁愿收他们的命也别收题库。
所以根本不敢看一眼。
…………
陈静寒把两张表填好,起身去打印出来。
他拿着两张打印表径直去生物系大楼交给弗兰克后,出来时天已经暗蒙蒙,同时伴随着纷扬而落的冰雪。
好像从他有记忆开始,赛巴斯的冬天总是落雪天。
而这种雪,习惯于在夜幕里悄悄降临,染白整片世界。
陈静寒分不开心思欣赏雪景,本就严寒的空气经过飘雪的加浓,变得更为冻人。
他不自觉拢紧外套,抬脚快速穿过寒风与烈雪,往实验室的方向走。
浓密的枝桠下,颀长的身影路过一盏盏明明暗暗的暖色路灯,不断靠近实验大楼。
陈静寒走着走着,突然被不远处熟悉的人影强烈惊到。
他瞳孔狠狠收缩,心跳蓦然一滞,刹那间把步子停下来,就这样站在原地愕然地注视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
远处,大约十多米远的路口。
Alpha一身黑衣,两手插兜,还是一副谁欠她百八十万的臭脸,幽幽然地睨着他。仿佛这次欠她什么的人,是他。
那眼神幽怨得像只过来索命的鬼魂,神情里带着某些积压已久的阴阴的、怨怨的、不爽的……要哄的意味。
可是她正站在距离他大约十多米远的地方,身影跟海市蜃楼一样,模糊不清且又难以持续。也许下一秒会在风雪交杂中消失不见。
陈静寒内心隐隐泛出密密麻麻的喜悦,下意识就想朝她飞奔过去,可接着又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如若满怀期待跑上前只换来镜花水月一场的话,他宁愿今晚没见过她。
到底是他最近太忙加上没休息好,所以走个路都能产生幻觉。他真觉得他或许该好好休息一次。
可这梦挺逼真的。
是否……真的是她?
可……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一不顺路二没理由三不符合常理。
陈静寒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也得了臆想症。
他暗自哭笑,两手与她一般拢在口袋里,挺直脊背静静地穿过白雪注视向她那双令人难以捉摸的眼睛里。
就这样隔空对望了好一会儿,陈静寒正揣测这个幻象什么时候会散在风里时,Alpha面容冷若冰霜,气息骤降至零下,转身就走。
陈静寒:“…………”?
来真的啊!!
不是梦——
他顾不上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梅律大学的街道里,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只努力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