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服务员的引领下,陈蘅跟陈清石很快就在一间豪华的包厢里入了座。苏用宾跟徐行则全部退了出去。
顷刻间,宽大的包厢里只剩下陈蘅以及陈清石两个人。空间安静得过分诡异。
陈蘅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至少这个性格从小养成的,因而她在长辈眼里向来不是一个特别讨喜的小孩。如今十几年过去了,这种难以惹人喜爱的个性不但没有消减,反而变本加厉朝着一个不可逆转的方向勃然发展,达到了一个根深蒂固的程度。
所以此刻,陈清石说与不说话,她都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若无其事地拿起通讯器把玩。事不关己得好像今天过来联谊的当事人不是她一样。
一旁,相比于她的漠不关心,陈清石就没这么淡定了。
她一身雍容华贵的丽质大衣与米色长裙,苍老却极其精致的手指搁在圆滑反光的桌面,相互搅在一起,桌面映着她怀疑与紧张的面容。
陈清石时不时看向禁闭的大门,但门外迟迟没有传来一点不一样的动静。
她们来的时候是七点半,距离约定好的八点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可应淮王子一直没来。
莫非,是有事耽搁了?
陈清石这样安慰自己,但内心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她不由得屏住呼吸,双眼保持着直勾勾地紧盯包厢大门的姿势,想要尽量维持住她作为一个豪门贵妇的体面与从容。
就这样满怀期待与忐忑地又继续等了二十多分钟,门口还是没有传来任何响动,倒是陈蘅的通讯器叮地响了声。她把通讯器拿起来瞧了眼。
是一段实时录像。
画面里,年轻靓丽的少年Omega被众人像神一般地簇拥在中央,他喝得烂醉如泥,却笑得鄙夷不屑。
“想跟我搭上关系,陈家也配?陈清石那个老东西,真的是痴人说梦,她也不会让自己的孙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就想跟我父王母王联姻。简直……简直……嗯——”
“应淮王子,简直什么啊?”
画面里,一个染着一撮红发的Alpha狗腿地贴上去,在尊贵的Omega嘴上含了含,温柔似水地问道。
应淮嗔怒着推开Alpha,睨了眼他,骂道:“一边去,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过来了?”
Alpha顺着他的动作倒下去,嬉皮笑脸地靠在茶几边,弯起眼含笑着对应淮道:“那我真就离你远远的。”
应淮瞟住他,驳斥道:“你最好真的不再过来了。”
Alpha又向他爬过去,手指握在他白皙的脚踝上,虔诚道:“亲爱的王子殿下,我怎么可能会舍得离开你?”
话音一落,应淮脸色立马雷暴雨转晴。
画面播放中,Alpha与Omega在一片哄闹声中紧贴在一起,衣衫不整,彼此安抚。像极了狗仔抓拍的明星艳色新闻。
看这段实时录像时陈蘅并没有静音或是避开陈清石,因而当她从容地抬起眼看向陈清石时,就见对方一张收拾整洁的面庞此刻煞白得可怖,神情僵硬又难堪。
终究是一个快两百岁的老人,陈蘅还不至于故意没完没了地气她,遂退出了录像,按灭通讯器,道:
“奶奶,您让我八点过来赴宴,我按照约定过来了,但现在似乎是您心目中那位至佳合适的孙媳一言不发爽约了。所以,我这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照目前的情况,那位应淮王子应该暂时‘忙不完’。现在您这边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先离开了。忙了一天也挺累的。”
说完,见陈清石只顾埋头发愣,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几乎要互相掐出血来,苍老的皮肤下面的骨节痕迹变得清晰无比,也带着丝丝明显的颤抖。
陈蘅把这一切都收入眼中,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以及同情心泛滥的人。
既然陈清石不说话,那她就默认今天的这场笑话般的宴会已经结束,于是从椅子上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就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快要开门时,身后的人终于开口了。
“你早就知道应淮不会来,所以特地赶过来看我这个老人家的笑话吧?”
老人的嗓音极度疲倦,声音里那抹显而易见的羞耻以及愤怒难以抑制地泄露出来,模样间已然不复之前任何一次的不容置疑与高高在上。
陈蘅停下脚步,思考半会,才又转头过去看陈清石。
陈清石也在凝视她,那两只手还是搅在一起,就这样谨慎且崩溃地等她的回答。
陈蘅平静如水道:“说句实话,我今天来之前确实知道应淮不会过来,但,我也不是特地赶过来看您的笑话。我没那么闲。”
陈清石听此,讥讽地笑了:“那你说说是过来干什么?难不成是为了陪我这个老人家在这干等吗?”
陈蘅知道她今天受了人格上的打击。没有哪一个天子骄子在跌落尘埃后第一反应就是要乐观豁达。
他们首先会自我怀疑,怀疑自己的身份,怀疑自己的地位,怀疑自己的过去,并且怀疑自己的人格。
她依旧淡淡道:“你不用对着我发怒,奶奶,这没什么用。如果我是你,现在只会考虑跟那个促成今天这场宴会的人见面,然后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奶奶,要看你笑话的从始至终都不是我,甚至要看陈氏笑话的也不是我,你就没有怀疑过你现在所信任的某个抑或是某群亲信?他们给你出了这样的馊主意,难道不是在故意逗你玩吗?把你当个笑话一样糊弄。而我,也是今天这场宴会的受害者。你是我奶奶,今天这事就是你宁愿相信外人而严防我得到的第一个惨痛教训。经过这事之后,我希望您往后可以把眼睛擦亮一点,以免继续被人当枪使……以及,别再主动当个笑话随便给人看了去。”
陈蘅说完,陈清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白了一个度。
陈蘅不再管她什么想法以及想通与否,直接拉开门出去了。
门外,徐行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发现这么久应淮还没来时她心里就唐突快跳,但等了很久发现一旁的苏用宾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她也就以为没事,也许应淮王子只是迟到了而已。
结果王子没来,陈蘅倒是先出来了,这事令她眼神不明所以地短暂僵了一下,随后条件反射就是绕过陈蘅注视向包厢内的老妇人。门缝太小,她看不见陈清石的模样,只好跟陈蘅问候了一句,然后赶紧跑进去服侍陈清石。查看对方具体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