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一夜,陈氏内部动荡不安、人心惶惶,陈蘅的行举如一场台风过境,暴风雨式的利落手腕眨眼之间便让陈氏人员发生天翻覆地的变化。这种一上位就大肆裁人的雷霆行径,在过往的历史中前所未有。
所以在会议散场后,这事依旧给参会的人留下不小的阴影,久久无法回神。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谁率先把消息透露出去,远在陈家老宅的陈清石原本还在床上休憩。谁料星脑一连响了几个小时,吵得人神经突跳。
老人本来睡眠就浅,因而在这咚咚咚的消息声中,她还是苏醒了过来。
陈清石靠在枕头上静了片刻,在又一声咚声清楚地响起,屏幕应声而亮起时,她神色肃穆,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走过桌前坐下。点开了邮箱。
上面几百条信件,上千条消息,无一例外都出现了同一个名字——陈蘅。
陈清石鹰眼紧缩,从第一封信开始看,结果越看脸色越难看,整个过程中,修得细长的眉形渐渐皱成一个倒八字。唇角无声抽动。
啪——
老人气得牙痒痒的,直到达到阈值,抬手再也忍不住地在桌面上啪地重重拍了一声。
“岂有此理,她怎么敢这样做?”
陈清石手攥成拳,下颔绷直,忙不迭拿过通讯器连通陈蘅。
那头没有两秒就接通了。
陈清石没闲情浪费时间,单刀直入道:“陈蘅,今天的事你打算怎么解释?”
先不说这丫头怎么在所有人里精准地裁掉了她的亲信,光是她椅子还没坐热就敢做得这么张扬和不留情面,完全不计后果这事。她今天就无论如何都必须给出一个有理有据的说法。
不然她跟她没完。
一口气压着说完,通讯器那边却传来一声男声:“老夫人,陈总她病了,暂时不方便接通讯。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明天陈总醒了我再跟她交代清楚。”
陈清石喉咙一梗:“…………”
“……她能生什么病?”她还没气病呢?那死丫头倒先病起来了。
苏用宾瞧了眼靠在病床上,装模作样穿着条纹病号服,一手打着假点滴,一手拨动星脑屏幕看报告的精神抖擞的人。她眼都没斜,把他当空气一样。床头柜边还放了杯香喷喷的蓝山咖啡。
苏用宾收回眼,硬着头皮跟陈清石扯谎,按照陈蘅事先交代的那样表达:“……老夫人,陈总说她不孝。”
陈清石顿了下,蹙眉:“…………怎么不孝了?”她还算识相。
苏用宾道:“……陈总说,先生去世得早,留下这么大一个家族等着您和她共同振兴。可她却因为当年少不更事,把许多责任都堆到您一人身上,让您吃苦受累了。如今陈总她啊,已经幡然醒悟,打算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要废寝忘食帮您重振家族旧年风姿,不再让您在其他贵族面前抬不起头。很不幸,她今天本想大干一场获得您的赏识,谁料用力过猛,忙碌过重,这一下子不小心就得了流感病。住院了。陈总昏过去之前还特地千叮咛万嘱咐地提醒我,说,如果我有幸接收到您的来电,一定要告诉您,老夫人您就放心吧,明天六点陈总她一定准时起来干活,就算还病着她也要坐到工位上去,势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陈氏流失掉的江山没收回来。让您坐拥无尽财富,不为任何琐事操心。欸,但是她却在第一天就病倒了,故而称之为不孝。因为陈总觉得让您牵挂与失望了,这是她的过错。”
陈清石沉默住。
这种明明知道对方是在装病装可怜,可她却无法当场指出的事真让人发闷发躁。
好话赖话都让陈蘅说完了,这时候她如若继续喋喋不休,反倒是她这个长辈小家子气、目光短浅了。
“……等她醒来,你让她多注意身体,别急着工作,身子才是最重要的。”陈清石把气憋回胸腔里,选择以一个长辈的姿态不情不愿问候与关爱了一句。
苏用宾立马面露公关标准笑容脸,道:“老夫人您放心,明早陈总醒来我一定会转告她的。请问老夫人您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
陈清石面色不渝,也没再追问,随口道:“没有了。”
苏用宾笑笑,继续低低说道:“好的老夫人。但是陈总还有话让我交代给您。”
陈清石感到莫名其妙:“什么话?”
苏用宾含笑:“她让我问您,今天她的做法您觉得满意吗?”
陈清石胸口还没降下去的一团火腾地涌上天灵盖:“…………”故意的是吧。
“……满意。”陈清石咬牙切齿,低愤道:“当然,满意了——”
通讯器目前是扩音,因此这话一字不漏地落进陈蘅耳朵里,连同对面的语气,以及大概的表情与情绪,都全部被陈蘅接收到。她斜斜唇角,不语。
通讯一秒被挂断,苏用宾恭敬地走到陈蘅身边,把工作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正要询问陈蘅他接下来应该做什么,陈蘅却忽然发话:“你回去休息吧,明天给你休假一天。”
苏用宾像朵蔫花一样的面容带上浓浓笑意:“好嘞老板,那我先下去了。”
陈蘅:“嗯。”
苏用宾转身就走,大步开心地迈到门边,啪嗒开了门,他正要跨出去时倏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笑容换成严肃,扭头回去看了陈蘅一眼。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