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入人流拥挤的市区,陈蘅便找了处空位停车,平静地朝一旁的人说道:“你可以下车了。”
副驾上,陈静寒已然调整好了情绪。他的通讯器被放回了衣袋里,此时正两手插进暖和的羽绒服口袋。听见Alpha照常般不留情面的语气,他眼角一弯曲,覆盖着一层笑的嗓音轻懒地响起:
“陈蘅,你好无情啊。”
说着,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手肘压到膝盖上,单手撑着脸慢腾腾侧头过去看着一旁严肃至极的Alpha。
车窗外五彩斑斓的光线映在她另一边的脸颊上,把那张看起来本就难以接近的脸衬得更加森冷。
真是,总是这样淡着一张脸。陈静寒心道。
身旁的视线赤裸裸、完全不加掩饰。陈蘅沉默数秒,目光淡然地扫向他。那只Omega正弯着脑袋望着她的方向,见她看过去,薄唇忽而温柔地挽起。
陈蘅注视他,语调毫无顿挫再一次重复道:“不下车,是打算让我请你下去?”
“请”字被她特意咬重读音。
陈静寒假装没听见,笑容从眼角漾开,懒洋洋得跟喝醉了一样:“请?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请我下去?”
望着一而再再而三找死的Omega,陈蘅眼皮毅然眯起,吐出的字句清晰且冰冷:“陈静寒,你真不下去?”
陈静寒摇摇脑袋:“就是不下。”
呵。陈蘅低低笑出来,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悉数褪尽:“你别后悔。”
啪嗒——
下一秒,车门再次被她锁上,陈静寒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就突然跟失控一样不要命地冲出去,重新开向一条荒无人烟的道路。
他吓了一跳赶紧坐好,后背紧靠椅背。
“你这是要去哪?”
看着窗外宽大幽深的柏油路面,陈静寒轻轻锁眉问道。这不像是她要回家的路。两旁的草木越来越浓密,这分明是一条通往山上的山道。
陈蘅呼吸节奏尽量维持着平稳,抿唇道:“上山。”
陈静寒回头看她,觉得莫名其妙,大晚上上山做什么:“你上山干什么?不回家。”他其实真想知道她住在哪。
陈蘅表情纹丝未动,直接吐出两个意思清晰的字:“搞你。”然后她继续开车,自然得好像刚才那糙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陈静寒:“…………”
错愕从他眼底腾地炸开,搞……搞什么?!
她说了什么!!!
搞……搞——他?!
哪个搞?
“哈?”他面朝陈蘅,发出了一个惊诧的音节。这……挺突然的,虽然说他确实挺想跟她来的,但是也得有个心理准备啊。
听出他的茫然,陈蘅冷笑,勾着嘴角:“你是听不懂还是故意装聋作哑?今天屡次在我面前刻意释放信息素,为的不就是这事?现在我如你所愿,带你上山搞次野战。陈静寒,别装单纯。”
一串话说完,陈静寒没有回她。
陈蘅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他的表情,就发现他正垂着眼皮,神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收回目光,没有询问什么,只是默默把车减速了。
沿途的城市火光越来越遥远,车厢内空调温度很高,把人蒸得头脑发昏,加上车里若有似无的Omega信息素,陈蘅更头疼了。
她打着方向盘计划在前路调转车头,回去。
结果静谧的车厢内忽然传来Omega一声清隽的声音,像思考了很多东西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带避孕套了吗?”他掀开眼皮问她。
“…………”
陈蘅:“我从不要那些东西,体验感不好。”她神态严肃,要掉头的动作止住,继续往山上走。
闻言,陈静寒原本抬起来的眼皮又覆住一半,眼睫颤动,瞳色暗暗,他怅然道:“……你以前还有过别人?”
清浅失落的声音散在温暖的空气里。
陈蘅嘴角冷然,正要说话,但没等她开口,Omega又自顾自问了一句:“他,也是Omega?”
声音又低又哑,不仔细听压根听不见。
陈蘅两手握着方向盘,平稳地开着车,眸眼冷锐,随口敷衍道:“是。”
陈静寒呼吸一滞,凉意窜过四肢,一下子不再说话。他疲惫地抬起双手,掩住面容,长久地陷入沉默中。
陈蘅又瞥了他一眼,Omega修长的指尖微微蜷起,抵住整张脸,缩着的动作看着没什么,实际上已经用力到骨节发白了。
她敛回视线,没有细究他一会兴高采烈一会心事重重是什么原因导致。然后随便找了块空地,把车子稳稳停在上面。
车里太闷,Omega的岩兰草信息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渐渐消失不见了,只余下空气里还残留的一点信息素。可即便只是一点,这对于Alpha来说都是极具诱惑的存在。
陈蘅默了瞬,拿起烟盒跟通讯器,就开门下车,打算出去吹吹风。站在杂草与沙石中,她握着门把正要关上车门时,缩在角落的Omega忽然再次发声道:“……那你爱他吗?”
陈蘅要关门的动作一顿,她看着角落里的人。他还挡着脸,压根没放下手。她没什么波澜地低笑,淡然道:“陈静寒,我是不会跟我不爱的人上床的。”
说完也没管他什么反应,陈蘅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迎着呼呼作响的寒风走到一块石头上坐下,她按亮屏幕看了眼,上面有一串新消息,都是助理发过来的公司相关事宜,等待她查看的。
刚才她一路都在开车,没时间看,现在车里那只Omega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遽然就不说话了,她暂时让他自己待一会。
她并不是育儿师,不关注青少年的心理想法。也没闲情安慰人跟帮忙做心理疏导。
陈蘅拿着通讯器开始看文件,身后遥远的城市闪耀着白色耀眼的光芒,白雪飘飘然落下,地面积起一层薄薄的雪毯。
车里,陈静寒双手指尖颤了颤,内心绞痛得说不出话来。
不会跟不爱的人上床。
那就是爱啊。
陈静寒扯唇苦笑,放下了手,两眼蛀空地望着车外不远处正在翻看通讯器的人。她还是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乍一看好像什么都没变,可仔细一看,又仿佛什么都不一样了。
最具体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