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拉——
风驰电闪之间,一道尖锐的摩擦声划破幽冷的空气。
轮胎在柏油路面紧急刹停,车头跟陈静寒的距离只剩下短短的半厘米。
其实更准确而言是半厘米都不到,他的身体正与圆弧光滑的车头紧紧相贴,呈现出一个仅凭肉眼无法衡量出距离的挨着的状态。
车内,陈蘅一丝惊吓的迹象都没有,手心抓着方向盘,心平气和地坐在驾驶座上。
那双深泉似的眼睛不急不徐穿过挡风玻璃,看向了车头处非要突然冒出来找死的Omega。
白光从下往上贴到他鼻尖一侧,把那张美丽的脸庞映得更为清晰。苍白的、狼狈的、意外的,眼瞳微微收缩,像只受惊过度的小白兔。
陈蘅觉得好笑。
还是怕死的么。
她没再动,倒想看看这个弟弟死也不怕地挡住她的路是要做什么。
窗外飞雪徐徐飘散,凉风从敞开一条缝的车窗轻轻飘进来,又带了抹熟悉的岩兰草Omega信息素香味。淡淡的,但又是无处不在的。
这是每个正常Alpha都无法拒绝的味道。
陈蘅眼瞳平静无波,稍顿片刻,放在方向盘侧面的指腹不动声色磨了磨,模样冷冽得不近人情。
车外,虽然陈静寒刚才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决定用自己的身体去挡车,可这行为危险系数太大,稍不注意就会当场毙命。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要是陈蘅真的眼都不眨地往前冲,他今夜恐怕就交代在这了。
所以当撕裂般的刹车声在耳边突兀地响起时,望着近在眼前的巨大冷硬的车头,他的大脑还是腾地一下陷入一片五彩斑斓的乱码中。
陈静寒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周身雪花歪扭翩飞,世界静了下来。两只脚又软又重,仿佛被钉进地底下,压根动弹不得。
就这样原地又站了有几分钟,眼见陈蘅既不下车,也不绕道离开,就抱着手靠在车里看他。
陈静寒呼吸恢复正常,他舒了口气,眼睫快速颤动几下,昂起下巴,赶紧背着自己的一捆旧纸壳大步走到驾驶座那头的车窗边。弯腰。
嘭嘭。
修白的两根手指弓起,在玻璃外嗑了两下。
“姐。”他在车窗外说道:“你刚刚差点撞到我了。”
清冷好听的声音从缝隙外委屈巴巴地传进来,陈蘅不耐烦地啧了声,还是按了腿边的按钮将车窗打开。
玻璃徐徐下降,视野里乍然闯入一张冷白秀丽的脸。
他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不久前记忆里清纯干净的样子,狭长的右眼眼尾有颗小黑痣,给单纯的容颜添加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媚色。
只是后背煞风景般地背了一大捆用粗绳绑起来的旧纸堆。他把绳子的另一端抓在身前,让纸壳得以固定在后背。这行为倒是把他身上的贵气敲散许多,转而添加了些许地气。
陈蘅盯着他,并不说话。她与这人,向来无话可说。
按道理说他今天搬离了陈家,往后他们将再也不会见。只是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她无论跑哪都能碰见这个Omega。跟中了邪一样。
挺烦人。
陈静寒见陈蘅把车窗落了下去,他唇角上扬,眼角眉梢漫着缕缕笑意,进一步弯腰,小臂搭在车窗边沿,把下巴搁置在手臂上,平平地望着车内一言不发的人。
她也在看着他,目光从容。
陈静寒姿态优雅松弛,神采奕奕,故意拖长嗓音说道:“姐,现在好晚啊。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我一个Omega独自走在这,有些害怕。你载我一程呗,好不好?”
陈蘅静默无声地审视眼前口口声声说害怕的Omega,他眼角漾着一层柔柔的笑,目光专注地衔在她身上。哪有一丝害怕的模样。
而且因为他的靠近,空气里那抹清清浅浅的岩兰草信息素清香变得愈加浓郁。开始钻进她的神经里。
陈蘅唇角抿直,没让他上车,只说道:“我Omega过敏,不载Omega。”
陈静寒浅笑,明亮的眼睛里好似酿了蜜糖,嗓音又轻又撩,不甚在意道:“那我不是Omega,我是你的弟弟。”
随着他的话结束,岩兰草香味又倏然加重。
陈蘅眉毛重度拧起,她睨着陈静寒,道:“弟弟就更不会载了,你没有资格坐我的车。”
这话挺不客气的,陈静寒听完,嘴角沉默地僵了下,不过这种情绪没有停留半秒,他又恢复常态,弯唇叹息道:“看来弟弟这个身份求收留失败,那我还是走走Omega的路吧。”
他嗓音温润,继续道:“这位伟大又有钱有势的Alpha小姐,请问您能稍微履行一下圣歇帝国关于《出门在外Alpha应当对Omega施行适当救助》的义务吗?我现在真的很害怕,这里又空荡又黑,保不准坏人就藏在哪簇草丛里。您确定真的要见死不救吗?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个还在花季的Omega欸。”
这无理取闹的Omega。
陈蘅哂笑,盯着他,嘴巴跟淬了毒一样打消他的疑虑:“你放心,劫色这种事不会出现在你身上。”
陈静寒不解,下巴从手臂上一抬,迷惑地嗯了声,刚要问为什么,谁料两边侧脸措不及防被一只有力的手捏住。捏紧。
“唔。”
因为她毫不客气地掐着他的下半张脸,他的嘴巴被迫张成一个“◇”形。
陈静寒:“…………”
Alpha突然朝他靠过来,唇瓣与他的唇瓣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即便她始终没有一点信息素泄露出来,可陈静寒还是心跳一滞,忘记了反应。
陈蘅盯着眼前这张脸,皮肤细腻光滑,她粗糙的手部皮肤与他没有任何伤痕与斑痕的脸部皮囊形成两种极端,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如同温室里娇生惯养生长起来的花朵,身上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
她冷冷地笑道:“长得真丑,谁会劫你的色呢?”
陈静寒:“…………”
他的眼眶蓦然睁大,十分不服气。
她说谁丑呢。
不是说Alpha基本上从小都接受绅A教育吗?其中不随便评价别人的外貌就是第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