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只听自家老板轻描淡写地哦了声,好似又来了新兴趣。她遽然问道:“那你知道我要这些用人标准的完整版资料来做什么吗?”
助理嘴角的笑容一僵:“…………”刚才不是说了要发布给求职者看的吗?
“是发布给求职者看的。”助理含笑着说了一句,心说老板就是这样,往往说完一项新指令,总会冷不防再次问起。目的就是为了考察他们听懂了没有、听进去了没有。
别说,面前这新老板还真有几分星际标准企业家的内核在的。虽说多年散养,年纪又轻,可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压制与霸道的气质和行事手段并不比前几任老板少多少。
陈蘅目光定在白纸里的一张财务折线图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耐人寻味道:“不是。”
助理脸色一滞:“…………”不是!!!刚不是还说是,现在怎么又不是了?!
“……那请问老板,您要这些资料是用来做什么的?”他暗自替自己捏了一把汗,真是出师不利。新老板不好对付啊。
陈蘅再次凝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嗓音慵淡:“你觉得是给你看的么?”
助理现在是真的不知道她到底要这些资料来做什么了,只好硬着头皮猜测:“……难道真是……要给我看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不会要开除他吧?真的要玩完了。
陈蘅唇角始终弥漫着笑意,察觉到他的紧张与不安,她语调和煦道:“你觉得是给你看的那就给你看吧。今晚整理完,你自己先熟读,届时我从你开始考核。”
助理:“…………”考……考核!!?
考核什么?
“请问老板,是……要考核什么?”他十分艰难地壮着胆子问道。
陈蘅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不急不缓道:“当然是考核你对陈氏用人标准的理解。”
嗯?这么简单。
助理脱口而出,嗓音轻快:“……就这?”这没啥问题。只要不扣工资不开除,一切都好说。
听他这反应,陈蘅淡定道:“听你这口气好像对这个要求不满意啊。那好,你要想有考核标准也行。降薪、调岗或是开除,你自己选。”
助理:“…………”
他惊恐万分,连连摆手,使劲摇头:“不不不,老板我不想,我不想嘿嘿。”他除非脑子有病才想。真是差点给自己挖坑跳了。
陈蘅嗯了声想喊他回去吧,话到嘴边她又短暂地停滞片刻,想起了其他事,于是吩咐道:“网上关于陈家的各种毫无根据的热搜,一个小时后我希望全部在网上消失匿迹。然后,你可以离开了。”
收到了来自Alpha的这样一句不容置疑的话,助理瞳孔一缩,赶紧点头回复:“是。”说完他就抖着步子麻利地离开了。
客厅又宁静下来,陈蘅依然坐在沙发里,那堆文件被她放在膝盖上。她正拿着通讯器看今天霸榜的热搜与丑闻。
从今天中午即两个半小时前开始,星网上关于#陈家上届掌门人头戴绿帽十五年、#陈氏假少爷陈静寒鸠占鹊巢十五年该还了、#真小姐后母贵妇人设一夜崩塌、#陈氏内部出现动荡#假少爷陈静寒被赶出豪门后在街头卖血求生视频流出……等各类热搜词条和标题党、AI合成假新闻就如同被人有预谋般地故意放出来。
只是那时候她忙着跟律师去遗产管理局进行全部遗产交接手续,故而没时间上网。之后直到洗完澡出来拿起通讯器才看见了这些新闻。
无一例外,所有新闻标题和内容都指向她那去世的老爹、异父异母的弟弟陈静寒以及那位演技爆棚哄得自家老爹团团转的Omega宋婵。按理说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她也想袖手旁观啊,可是情况并不允许她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事不关已对待这事。
就因为这些虚假新闻,陈氏一天的股票显著大跌了百分之七。网上对陈氏内部领导层作风治理问题和产品链管理严谨性问题产生了激烈的猜测和讨论,全部舆论重心都偏向负面,刚好趁着她这个新老板进行交接工作的间隙而故意进行拉踩和污蔑,把陈氏名声按在地面摩擦。看似是普通的企业丑闻,实则也是为了给她这个新任老板一个下马威。
用脚趾想都能知道这场风波背后那群推波助澜的操盘手是谁。
陈氏最大的竞争对手,非许氏莫属。她们两家产品线大致相同,针锋相对的日子能从现在一直往上数到祖父的祖父一辈。她查过,许氏现在的掌门人,叫许岁寓。跟她一样,也是三十岁。
许岁寓既然这么快就急着对她抛出了火箭炮,她今后不回他两块生化炮弹都对不住他今天的大礼。
陈蘅淡薄地笑起,按灭屏幕将文件和通讯器叠在一起共同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她拿过星脑,开始认真分析陈氏近十年的具体盈亏情况。
陈可为当真老了,这些年陈氏在他手上连续十年都处于一种从亏损到刚好盈利的波荡状态。而且越管理越差,企业里每个部门似乎成为一种摆设,产品、技术、抑或是管理与宣传,还在沿用爷爷那时候的老策略。真是可悲又可笑。
不想承认又是事实。她现在攥在手心的陈氏,不过是一座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岌岌可危的堡垒。
陈蘅面容冷冷淡淡,就这样坐在茶几前处理事务,等她终于分析完形势后,朝星脑右下角看了眼。已经傍晚六点了。
她拿过通讯器正要点外卖,一条来自陈家老宅那边的通讯突然打了过来。
陈蘅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还是拇指一滑接通了。
“陈总,老夫人身体不适。”通讯器那头管家徐行说道。
陈蘅眼神变都没变,盯着星脑屏幕上的图表,应付道:“身体不适那就请家庭医生,我不是医学系毕业的,无法救死扶伤。”
那头徐行似乎一呛,接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通讯器声筒传入耳朵,她好像受到了什么新指示,然后轻着嗓音打亲情牌再次说道:
“……陈总,老夫人身体不舒服,普瑞先生已经过来看过了。老夫人现在只想见见您,她说与您太久没见过面了,怕过段日子您忙起来没时间回家。所以想请陈总您今晚回家一趟,就当做是陪她老人家叙叙旧。这先生刚离开,小少爷跟前夫人又是招摇撞骗的骗子,老夫人一个两百多岁的老人终归有些受不住打击,她只有您一位可靠的亲孙女可以说说话以作短暂心灵慰藉了。”
这话说得像朗读作文一样声情并茂。
陈蘅目光深邃如古井地听完,沉默良久后,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