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回到公寓楼下时正巧经过一排垃圾桶,她收起伞,连卷都没卷,随手就要丢进一个贴着不可回收标签的垃圾桶。结果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她要将伞丢掉的动作就这样停滞。
陈蘅换了一只手抓住伞身,右手伸进口袋里把通讯器拿出来看了眼。上面是管家徐行的消息。
「陈总,应您的要求,我已经给他发消息,让他今晚过来收拾东西尽快离开。」
这个他,顾名思义就是陈静寒。
刚刚她回来的路上忽而想到陈静寒和他那个Omega妈的东西还在老宅里,遂给管家发了条消息,让她立刻处理掉这件事。
不属于陈家的人,他们的东西就不该继续出现在那里。即便,她并不住在陈家老宅。
陈蘅目光最后淡漠地扫了眼那个“他”字,就泰然自若地将通讯器重新放回口袋里。谁料在同一时间,停了有十分钟左右的雨又开始降落,混杂着霜雪砸在脸上,凉飕飕的。
陈蘅站着没动,低眼睨了下手心里的灰色雨伞,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她喉咙滚了滚,面无表情地把眼神从伞身敛回,淋着雨走进一楼楼道里。乘着电梯上楼。
刚打开门,她随手把雨伞丢进玄关墙角一个杂物筐里,俯身换鞋,放好鞋后她给助理发了条“四十分钟后带着我要的文件来我住所”就进房间洗漱。
四十分钟后。
装修主为灰色调的宽大客厅里,Omega助理局促地坐在女人对面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等候女人看文件以及发布下一步指令。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他早就听说前老板有个大女儿,好像是个Alpha。只可惜父女不合,这大女儿在十八岁时就去人口局办理了脱户手续,独自成家。之后她就离开圣歇帝国,去往遥远、人文环境挺落后的因维戴尔小行星生活与读书。自此整整十二年不见踪影。
一直到近日前老板得了心脏衰竭去世,遗产上只留了这个大女儿一人的名字,陈蘅才从远星回来。
因此,这个久久活在传说里的人才让大家得以目睹庐山真面。
而Alpha的归来似乎并不是为了吊唁或是怀念亲情,她一切的举动都风风火火指向了这场召唤的最初目的——继承遗产里的千亿财富,顺便把陈家里那位假少爷以及招摇撞骗的后妈赶出陈家,以正陈家血脉,并借机堵住圣歇皇室、媒体以及广大人民群众的悠悠众口。把上一辈闹得人尽皆知的笑话彻底无情地宣告终止。
陈家人就是陈家人,如若不是,那就请自行离开。
这就是Alpha对自己重拾回来的旧领地的强硬态度。
陈家的脸丢不起,更细地来说,是她的脸丢不起。
助理眼珠子不由得加深,细细审视面前不苟言笑、神态专注的Alpha。
她翘着腿,戴着副银丝眼镜,一页一页翻看、对照、检查手里合同上的内容,神态从容不迫,仿佛忘了这空间里还存在另一个人一般。
助理对自己的新老板的性格与底细知之甚少,因而不敢随意开口,怕哪里说得不对触怒她。毕竟一个合格的打工人,就要同时配备察言观色和推卸责任等两大必要生存技能。
他这人向来比其他人多了另一项特技,那就是——乖巧听话,不该说的话、领导不喜欢听的话,他从不说一句。故而此刻老板不发话,他还是先静候片刻,一是探探这新老板的实力,二是思考这是不是他新的强而有力的靠山。
这个社会遵循弱肉强食规律,像他这种无足轻重的流水线打工人,跟错主子可是会死翘翘哟。压根不敢疏忽半分。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空调热气轻轻流淌的动静,陈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看完了手里厚厚的几沓企业管理守则、产品手册、客户资料以及近十年的财务库营收亏损等资料。
啪。
她合上最后一页打印纸,余光瞥见对面的助理肩膀抖了一下。陈蘅轻飘飘地看向他,停了下,说道:“你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记了。”
助理血液瞬间凝固,汗毛根根倒竖,抖着嘴角询问:“……请……请问老板,是少了什么资料吗?”
他已经把公司由小到大的各方面资料集齐给她,如今新老板却出声说他少了最重要的资料没带过来。这……这不是摆明了说他工作能力有问题吗?
害,命苦啊。
寒意窜满助理全身,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等待老板张口处决。
陈蘅盯着他,见他谨小慎微的样子,她勾勾唇故作体贴道:“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想问问陈氏各部门的用人标准如何而已。”
“…………”用人标准?!
助理异常紧绷的神经啪地一声松弛下来,他轻呼一口气,声音回归道:“……老板,关于这个问题,目前公司可能还没有一份统一的文件明确用人标准是什么。但是如果您非常急需,我马上就去把各部门对新人的招聘要求搜罗整理过来给您。”
陈蘅轻笑,模样倒不是那么急,忽地问道:“你知道我要这东西干什么吗?”
助理汗颜:“……难道是要给公司招新人?要发布在招聘软件上给求职者看的?”
只有招人才会想知道公司的用人标准,不然哪个老板第一反应不关心客户、不关心营收,竟然首先关心起招聘标准来了。
他在心里给人事部默默祈祷:这次是冲着你们来的,好自为之吧。
陈蘅十分赞同:“对。”
猜对了老板心思,助理一口气从天灵盖疏通到脚底,脸上漫过一丝轻松的笑,放心道:“那老板,我今晚回去就立刻给您整理一份最权威最标准的公司上下大小部门的用人标准,一定事无巨细整理好,然后发给您看看?”
陈蘅低下眼睑,又翻了翻膝盖处的最上方一叠文件,说道:“可以,辛苦了。”
助理:“…………”是有点辛苦。
不过他实际上并不敢说这话,只调转话术道:“能给老板您干活是我的荣幸,何谈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