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小孩,也就是陈静寒,她不记得她把他放在哪来着了。不过现在看来,应该自己回家了。也算是平安无事,她不想欠他什么。
也不知道面前这人这些年具体发生了什么,竟然从那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变成现在这种温然善良、毫无脾气的模样。难不成分化成Omega,受到激素的影响所以变得这样乖巧懂事?!
太多疑问充斥在大脑里,陈蘅眨眨眼,选择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全部丢出脑海。他怎么样,依旧与她无关。没空思考缘由。
她见陈静寒是下足了心思想要她拿这把伞。
可她压根不想要他的伞。
一个第三者的儿子,一个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鸠占鹊巢霸占陈家十五年的人。他的东西,她嫌碍眼。
陈蘅懒得跟他留在这浪费时间,绕过他就走下台阶,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可她只觉得恍若新生。
结果还没走一步,一只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臂,空气里那抹岩兰草信息素的气味陡然加重。与此同时,头顶的雨水都被一把撑开的灰色雨伞隔绝在外。
陈蘅眉心拧成一团,面色更加不悦。她侧头过去冷淡地瞟他,笑不达眼底道:“陈静寒,你这是在讨好我,以好让我把你跟你妈继续留在陈家吗?”
就知道她会这样说。陈静寒解释道:“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给你送把伞而已。今天雨真的很大。”
刚说完,手里的伞就被人直截了当地抢走,她撑着伞沉稳地走下台阶,丢下一句毫无感情的话:“你想送就送,伞我拿走了。今晚你记得带你妈或者是你自己回陈家,把所有关于你和你妈的东西打包带走。我不希望明天早上我回去时还被迫看到一点关于你们母子俩的东西。”
她并不想与他过多纠缠不休。
既然非要她拿了伞才让她走,她就勉为其难接受这个“弟弟”的好意。
瞧见那人在滂沱大雨中徐徐行远,陈静寒失神地望了好一会儿。她接伞的动作就像是为了摆脱他才做的一样。
待寒冷的冬雨打湿他的头发、脸颊以及羽绒服,他才吞了吞口水,赶紧脱下自己的羽绒服,两只手臂把衣服撑开,飞速跑进雨中。往电车站的方向跑去。
电车站距离遗产管理局1.2公里,陈静寒跑进电车站楼梯口时遮在身上的羽绒服外层已经完全湿完。
他检查了一遍,好在这件衣服是他还在陈家时的私服,衣料上有专门的防脏污与防雨水工艺,此刻衣服外层虽然全是雨水,好在水渍无法渗透进内层。因此羽绒服内层还是干燥的状态。
他抿直唇角,恍若无人地摊开羽绒服朝台阶外使劲甩了两下,把衣物上的雨水悉数抖了出去。待再也没有水滴淌下来后,他将羽绒服往后背潇洒一披,重新将衣服穿好。
拉链被他刷地拉到清瘦的下颚处,衣领挡住纤长漂亮的脖颈以及后颈微微肿胀的Omega腺体。
穿好衣服,陈静寒将冻成两块冰的手塞进口袋里,抬脚踏进电梯,跟随人群走进检票口。
车站里空调温度极高,各种Alpha以及Omega的汗味与信息素若有似无地混杂其中。他刷卡过了安检机器后,听见不远处的人群里传来几声激烈的争吵:
“长官,就是他先勾引的我。要不是他先释放Omega信息素,我也不至于忍不住释放出自己的Alpha信息素啊。他都主动邀请我了,我不帮帮他,这也太缺乏基本的同理心了吧。”
“放你的狗屁,谁勾引你了?我就是发情期提前到了,忘记带抑制贴而已。”
“行了行了,都安静点,全部跟我回警局。有什么话,警局里我让你们说个够。”
话题止步于另一个警官不耐烦的语气,之后怎么样了陈静寒并不知道,也分不开心思关心。因为他现在有更急的事要处理。
陈静寒加紧步伐转身进了男性Omega洗手间,站在镜面前看了一眼。
此时他一张瓷白的面容已经染上了薄淡的酡红,黑色碎发下的狭长眼眸有些湿哒哒的,连鼻息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病态的热气。
陈静寒疲惫地抬起手,骨节分明且细长的指尖重重按揉了两下昏涨的额心。重度拧压下,迷蒙的视线终于恢复了几分。他放下手,匆忙将拉到顶的拉链拉到锁骨端,反手撩开脖子后的头发,侧头试图看清腺体现在情况如何。
奈何视角有限,他看不见。只知道地铁里飘逸在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刺激到了他的腺体,此刻腺体又肿又烫,难受极了。
属于别人的信息素。
没有她的一点……
明明刚才他都故意释放了两次信息素,她却仍然无动于衷,像没有闻到一样。
陈静寒脸色十分难看,本就洁白的皮肤又陡然苍白了一度。他颤巍巍地垂下眼睫,强行将眼里滚烫的湿气挤出眼角。等视线清明后,他吸吸鼻子,从衣袋里拿出抑制贴,对着镜子把胶水层的那一侧严严实实贴在腺体上。
清凉的药水沿着腺体上的皮肤渗透进去,一点一点吞噬那股热烫的不适。他抬手抹了抹眼角,走出了洗手间。
站台前,陈静寒一边抽出口袋里的通讯器,一边走进电车,站到了角落里,埋头瞧通讯器上的信息。
来自两个不同的人。一个是陈家管家徐行,一个是他的大学室友皆同班同学安茉。
陈静寒眸光深了深,先点进徐行的消息栏,上面是一条冷冰冰的话:
今晚十二点之前过来陈家把你跟你妈的行李全部搬走,到时间还不过来搬的话,我将会找垃圾清理公司过来将所有东西全部清除干净。
很无情的一段话,与之前的礼貌态度截然不同。
陈静寒扯起唇角,不甚在意地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退出聊天框,点进了关于安茉的未读消息。里面消息挺多的。
「我草,陈静寒你看新闻了没有,没看的话就别看了。」
「算了,事情传成这样,看不看都无所谓了。」
「你真的不是陈可为的儿子吗?我看新闻上都在说你是什么假少爷。陈静寒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你爸才刚死你就遇到这样的事。这不上新闻就算了,可对方明显是要把你往死里搞啊,铺天盖地的通稿。现在举国上下就没人不知道顶级豪门陈家小少爷是个假的,你下面打算怎么办啊?」
怎么办?
陈静寒情绪无波无澜,容色冷静,完全没有大祸临头的慌乱,他用两只手指在键盘上打上了一句话:
「接下来么,当然是离开陈家,然后吃饭睡觉迎接美好的新一天了。」
话里话外充满事不关己的闲适。刚发完那头就立马发过来新的一句话,充满试探:
「所以……你真的不是陈家少爷吗?」
陈静寒看了眼,言简意赅:不是。
回完那头就没再发消息过来,不知道在想什么。陈静寒也没管他发不发,直接摁灭了通讯器屏幕,将通讯器搁回口袋里。
如今网上关于他家以及他的谣言风头正盛,因而他将下巴埋进衣领里,尽量减少面部特征在外人面前暴露,抱着手靠在车墙壁边,安静等待到站提醒。
应她的要求,他现在得赶紧回家收拾东西,不能让她更讨厌他。
而关于“妈妈”说的天塌了以及全完了,他并不觉得。人又不是只有姓陈才能活下去,他并不是那么依赖陈家。
陈静寒靠在冷硬的车壁上的脑袋动了动,阖上眼。
其实他压根不在乎是不是真正的陈家人,不是最好,这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