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周伟对她谈不上坏,也绝谈不上好。他需要的似乎只是一个符合他身份、能带得出去的漂亮妻子,和一个未来能传宗接代的工具。他很少与她交流,下班回家多半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出去应酬。婆婆是个精明的女人,言语间常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提醒她能嫁进周家是她的福气,要懂得珍惜和感恩。
林晓雨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房,穿着质地良好的衣服,却觉得比住在学校狭窄的宿舍时更加窒息。她试图找回一点自我,在周伟不在家时,偷偷打开以前的英文书,或者戴上耳机听那些老歌。但往往书刚翻开,婆婆不咸不淡的声音就会在门外响起:“晓雨啊,那些洋文有什么好看的?有空不如学学怎么煲汤,伟儿最近工作累,要补补。”
她默默地合上书,像一个被捉住做了错事的孩子。
一次,周伟带她参加一个饭局。席间有人听说她是学外语的,便用简单的英语和她开了个玩笑。林晓雨几乎是本能地,用流利而得体的英语回应了一句,还带上了一点幽默。桌上几个有见识的客人露出赞赏的目光。然而,周伟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回家的车上,他一路无话。刚进家门,他便猛地将车钥匙摔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出什么风头?!”他转身,对着林晓雨低吼,脸色铁青,“显摆你会说几句鸟语?让所有人都看着我周伟的老婆在饭桌上跟别的男人叽里呱啦?你让我面子往哪放?!”
林晓雨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住了,怔在原地,脸色煞白。
“我……我只是回应一下……”她试图解释,声音微弱。
“回应什么?!以后在这种场合,你给我闭嘴!安分守己做你的周太太就够了!”周伟的手指几乎戳到她的鼻尖,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别忘了你是怎么进这个家门的!没有我们家,你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林晓雨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原来,在他眼里,她始终是一个高攀了、需要感恩戴德、并且必须时刻谨记自己“本分”的外人。
她没有再争辩,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进冰冷的卫生间,锁上门。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名牌家居服、脸色苍白的年轻女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和陌生。这难道就是母亲所说的“归宿”和“安稳”吗?一个华丽的牢笼,一个慢慢扼杀她所有生机和灵魂的地方。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妥协换来的,并非是风平浪静的港湾,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缓慢而绝望的窒息。她的人生,仿佛从那个雨夜开始,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下坡路,而婚姻,只是加速了她坠落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