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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晓星怔住了。她的脸发热耳朵发烫，小腿在打颤，连膝盖都并到一起，以至于突然生锈的脑子无法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她从没搭讪过，不知道是不是这番心怀不轨的搭讪惹得人厌恶了，是她没把握好距离感吗？
静默半晌，见麦晓星只是杵着不说话，连脖子都缩了一节，白七眨了下眼睛，眸色冷淡，“走了。”
走的步子有些大。她得赶紧找个地方变成猫，谨慎为上。
至于以原本的形态和麦晓星交朋友？她才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麦晓星在原地站了两分钟，直到脸上的热意降下来，和心一样变得拔凉拔凉的，才僵直着抬腿。
一旁的血渍滴成圈，凝固成暗红色的一团，地面散落着手术刀、剪刀、钳子……
视线在地面巡视一周，在手术床边看见一把刀口沾血的手术刀。
麦晓星把刀捡起来，面无表情地抵到地面，手背上青筋鼓起。预料中的弯折没有出现，“乒”的一声，手术刀断成两截，飞溅到白墙上。
她拿出手机，从历史记录里找到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进入短信界面打字：江湾街道，萌爪宠物医院二楼，手术室03……
麦晓星顿住动作，这不是她的任务啊，她管那么多干嘛。
关掉手机，兜兜转转一圈，她在上楼的消防门后找到了白七。
白七趴在角落，任由麦晓星戳着，也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俨然一副睡晕过去的样子。
自己方才经历那么一番跌宕起伏又心碎的场面，它竟然在这里睡大觉。
“喂，起来重睡。”她又戳着猫头。
“我是很不讨人喜欢吗？为什么她这几次见我都一脸冷漠。”
麦晓星盘腿坐在地上，“可她笑起来很好看，我第一次见她时，她就是笑着的。”那笑容倒影在她眼里，让她的心一颤，从竹椅上摔了下去。
还欲戳白七的肚子，又看到它腿上的干棉球，体检的画面又在脑海里轮播。
她像一个脆弱的恋爱失败的单亲母亲，尽管满腔委屈，也要忍着滴落照顾吃饭掉米粒的傻子宝贝。
麦晓星抽了下鼻子，仰着头咽了两下嗓子，抱起猫，沉默地打车回家。
白七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她醒在麦晓星一向不喜欢她躺的懒人沙发里。客厅里的灯亮着，茶几上是保着温的关东煮和烧烤，还有一瓶拧开的牛奶。
麦晓星不在家。
懒人沙发下陷摊开，瞬间恢复人形的白七看着自己光洁如初的手臂，淡蓝色的眸子深邃黯沉。
还真是有意思啊，貌似有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离开手术室没多久，她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这是与神力不稳时截然不同的表现。手上看不出针孔的痕迹，但她没有别的怀疑途径了。
淡淡的麻木感从手上褪去，体内的神力因为激动的情绪而起波澜。又或者说，是体内的灵力。
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却没有笑意。白七将手心的灵力挥散到空中，神色淡然。
跟麦晓星待一起这么久，今天也总算接触了除麦晓星以外的又一个走灵人，如果再分不清神力和灵力的区别，她枉为新任神使，也枉顾神使的传承。
神力之于灵力，就像是四维之于时空，时间和空间是四维的一部分，或者说一个属性。灵力也是如此。
她虽为神使，却很难产生一种更高一等的感觉。直到清楚地认识到神力和灵力的关系，福至心灵般的，她想到一个比喻——
她是一棵顶天立地的神树，所有走灵人都是她延伸的支脉。每一次授灵，都是长出新的枝干的过程。
白七深深眨了下眼，清空复杂的思绪。
麦晓星连筷子都没给她备一个，白七啧了一声，去厨房拿了一双，一边吃着温热的关东煮，一边给任清秋发消息。
用的语音转文字。
她并不管现在到底是几点，只是因为有需要，她便去差使，而对面秒回。
[任清秋]：收到，稍等五分钟。
白七饶有兴致地打开倒计时，时间归零时，对面发过来两份文件。
一个是她今天的体检报告，一个是分析报告。
白七点进第一个，肝酶、碱性磷酸酶、肌酐……一堆看不懂的名字后面跟着大写的英文首字母缩写，后面是数值和供比对的范围。
她看不懂太多，只是从那一堆向上向下的箭头里能看出，她的身体不对劲极了。
点进第二份文件，快速浏览过，白七盯着最后那段字。
——体格检查十分健康，但是血液学检查多项指标异常，其可能引发的身体反应与表征不符。对比发现，其血检数值符合健康人类标准。
——严重怀疑血液样本出现错误。诊断建议：联系宠物主人带其宠物进行二次体检。
符合健康人类标准啊……白七轻笑一声，原来不是身体不对劲，是十分对劲。
白七在麦晓星家中心情愉悦，远在城东的任清秋却满腹疑问。
她不安地敲着桌子。
什么意思啊，神使大半夜找她，竟然是要麦晓星家猫的体检报告？？？
什么意思啊。
这是什么意思啊！！
任清秋半点不敢和麦晓星讲。她严重怀疑是自己之前在神使面前抖麦晓星的名字，让自家麦被盯上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任清秋捏瘪了手里的罐子，微信又亮了。
[BOSS]：把这只猫的体检报告改了，改成一只健康猫的标准。
任清秋震惊，神使这是看上麦麦的猫了！她抻着脖子，手就要去点白七的体检报告。
不行，她要看看这报告写了什么，这事必须要告诉麦晓星。
[BOSS]：不许告诉麦晓星。看过这个报告的人越少越好，帮我处理一下。
任清秋咽了口唾沫。她最终还是没有点开报告。
技术人员很给力，灵调组的特权多到不行，篡改资料这种小事，仅仅十分钟后，白七就收到了满意的回复。
与此同时，偌大的落地窗前，熄屏的电脑突然亮起，闪烁的邮箱图标被鼠标轻击，一个来自萌爪宠物医院的附录被接收。
白七留意着门口的动静，摆弄完麦晓星的手办，又模仿她的姿势玩儿了会儿手柄，最后眉头一皱，又去找了任清秋。
[BOSS]：组里有个人叫胡生，把他的资料发给我。
任清秋很不解了。
胡生这人她认识的，前段日子费老大劲找到她要麦晓星的联系方式，又在那天大早上来她办公室汇报工作刷了脸熟……
回忆骤然停下，任清秋拧着眉。
那天早上，胡生又向她打探了麦晓星的消息，而且，他说他是自愿申请到一组帮忙……帮什么忙？
那天晚上，整个一组通宵，不都是在配合麦晓星连环捉鬼吗？
倒抽一口气，任清秋看着夜色，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逐字逐句看完胡生的资料，白七轻咬着下唇，不太相信，再看一眼，最后面露困惑。这实在是……
实在是正常到挑不出一点毛病，一个业务能力还算不错的走灵人，一个低调的富二代。
白七给自己洗了个澡，再熟练地用神力清除掉浴室的痕迹。
她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发呆。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没有叽里呱啦的人声，没有嘈杂的游戏声，没有手柄噼里啪啦的声音。
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白七猛地站起来。
这人在搞什么？！十一点了还不回家！
按照麦晓星的性格，如果有事，就算是只猫，她也会给猫留下一张字条的。
客厅里的人踱来踱去，智能管家围着人转圈圈，白七用手抵着它，试图进行对话：“知道你的主人去哪儿了吗？”
“客人你好，我无法识别这句话里的对象。”
沉默足足十多秒，白七再度开口，白皙的脸上爬上可疑的薄红。
“知道你的宝贝去哪里了吗？”
“明白啦～宝贝的手机定位可以由我读取，记录显示，半小时前，宝贝位于百合区彩虹路的蕾丝酒馆。”
百合区、彩虹路、蕾丝酒馆……
瞳孔轻颤，尖化的耳朵烦躁地轻颤着。
这不就是她被麦晓星赶走后，去的那个酒馆吗？那是个什么酒吧，她后来在网上查过。
一声吞咽在安静的客厅十分突兀，莫名地，白七想到那两个在霓虹灯带里亲热爱抚的女生。
此前不曾在意的话突然从记忆深处抖出来。
——白七，你介不介意我再给你找一个妈妈？
人类养猫，有时候也会自称妈妈。她刷过视频的，她在评论区看过的，但听麦晓星说这话时，她为什么没有想到？
心突突地跳着，白七有了一个近乎恐怖的猜想：麦晓星……有没有可能，是去寻找艳遇了？
而且，麦晓星下午才说，她想找人建立联系。
是因为被自己拒绝了，所以才去的吗？
瞳孔竖起，眼白的蓝色加深，白七哈了一口气，凝神望着窗外。
念头闪过不到一分钟，单元楼下，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在浓郁的夜色和昏黄的灯光里，咻地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