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来得安安静静，连车顶的灯都没有闪。麦晓星没有听见什么动静，404的包厢门就被敲响了。

门开，进来了六个人。

先是两个男人，男人带着口罩，便服上别了一个袖章，上面只有一个警徽、警徽下绣着黄色的“一”。他们有很多特权，或者说，有很高的执法权，隶属公安系统，却听灵调组差遣。尽管如此，他们却不清楚灵调组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再是进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看起来都不超过30岁，穿着随便，扫一眼，麦晓星就知道他们是灵调组的后勤。也许不止后勤，但她并没有详细了解过灵调组的职能划分，只知道好闺闺是万人之上两人之下，其一为神使，其二为王端。

先进来的两个男子蹙眉，熟练地要蹲下检查地上的人，麦晓星出声提醒：“可以直接背走。”他们点头，也没说一句话，就把任导带下楼了。

属于灵调组的四个人环顾了一圈屋子的惨状，先看地面的锁灵球，又抬头看麦晓星，眼里带着一丝敬畏。

“请问是麦晓星大人吗？”

嘴角抽了一下，麦晓星的眼里没什么笑意：“叫我名字就行。”

“咳。委托编号C23J6，目标是位于宁城竖店的一只三级鬼。”男生捡起地上的锁灵球，轻声问：“是这个吗？”

“是。”

“好的，我们即刻回去销档。”

“这次的报告书我亲自来写，五个工作日内上传，麻烦你们审核一下。”

男生有些意外，随即又感激地点头：“多谢麦晓星大人。”

麦晓星：“……”

得，爱怎么叫怎么叫吧，等这孩子中二期过去了，他一定会后悔的。

＊

404包厢几乎被她、呃，被鬼给毁了，麦晓星在服务生的注视下，拍着手上的灰，悠悠地往外走。

看吧，这就是灵调组。有公安特殊部门开路，救护车甚至都有伪装，车水马龙的宁城，从灵调组的特殊医院开到郊区，还没用到20分钟，至于战斗损失、伤者安置和家属方面，根本不是走灵人该操心的事。

她有千头万绪亟待理清，可脑子里就像飓风过境一样混乱，麦晓星走到门口，任由夜风吹在她的脸上。

然后她就看见了云一样的猫、趴在旁边地上睡着的猫，猫躺得很不优雅，变成一滩。

咔擦——手机收进兜里。

蹲下身子，麦晓星抱着膝盖，一掌外的绿化带里有什么在发光，她用手指拈起来，对着路边的灯。

——一根银白色的头发，看起来又有点偏黄，也可能是因为路灯是黄的。

麦晓星把头发吹飞，看着地上的猫，轻柔地唤它：“白七，走了。”

猫一动不动，呼吸绵长，煞是可爱。

她又唤：“懒猫，回家了。”

猫一动不动，恍若死了一般。

死了也是她家的，埋也得埋在小区楼下。麦晓星面无表情地想着，把猫抱在怀里，搓了搓它的身子，拿出手机打车。

在等车的间隙，她又给任清秋发消息。

[风吹钱来]：秋秋，我亏死了，灵调组欠我们一个亿。八只鬼，我打散了七只，只留下那只三级的灵体用来糊弄报告书，这个破组欠了我太多。

[RQQiu]：所以是八只鬼啊？

[风吹钱来]：这……也可以是一只，打字不好解释，我得当面跟你说。

[RQQiu]：图片消息。

点开图片：熟悉的沙发、茶几、电视柜、她的手柄们和掌机们……麦晓星激动得拨了个语音，任清秋美滋滋地吃着从冰箱里刚洗出来的葡萄，把手机拿远，接通语音。

“啊啊啊啊啊啊——秋秋！你太懂我了，我爱死你了，托马斯螺旋阿姆斯特朗炮都没有我爱你！我真的很需要你的脑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儿。”

“你什么时候到的？！”

任清秋又含了一颗冰葡萄，道：“和你打完电话我就出门了，本来想在门口等你，突发奇想试了下……”

“指纹没给你删呢。”

“对，然后我就进来了。哦，你那个葡萄我给你洗了啊，还挺甜的，给你留了一绺。”

“中中中。”

车到了，麦晓星抱着白七坐到后排。她懒得系安全带，宁城还没有开始抓后排不系安全带的行为，她习惯性坐后排。

也许是被睡得像猪一样的猫传染，麦晓星几乎打了一路的哈欠。

行驶在高架上，窗外亮着高层的灯火，航空障碍灯闪着红光，忽明忽暗。

难怪是呼吸灯，真的很像在呼吸。

麦晓星这么想着，靠在车窗上闭了眼睛。她像是被拖入深海，眼皮沉重地阖上，所有的光被隔绝在外。

意识也开始沉重，麦晓星的触感仿佛失灵，手指撵着手指，却不像在触碰自己。她觉得自己在失重的太空，连血液都飘着。

抱着猫的手垂下，手机落到车垫上。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女生合着眼睛睡觉，白猫蜷缩在她的腿上，尾巴搭在摊开的手心。他莫名想到在家的妻女，眼底漫上笑意，赶紧把在听的小说关了。

这是他能看见的，而他看不见的视界里，麦晓星胸口处的莹光里黑气浮动，体内的灵力正快速汇聚到手心，随着莹白的光黯淡下来，那股黑气隐匿不见。

……

小区门口，麦晓星是被司机摇醒的。她被摇得脑袋发胀，道过谢后，拨开缠在手掌上的尾巴，捡起手机，抱着还没醒的猫下车。

眼睛都睁不开，走路好似是在飘，她像是回到了娘胎里。

娘胎里是什么感觉？她娘是谁？在现代是不是应该叫妈？“矫情”一点的话也可以叫妈妈……

啪啪啪。

麦晓星使劲拍双颊，拍出了打耳光的气势，想让自己支棱一点。

她摇摇晃晃地走着，嘴里嘟囔：“白七，是不是地震了，这地怎么在上下晃呢？”

“我好像在飞欸，是不是抓鬼抓多，成阿飘了？哈哈哈。”

“不对，这路怎么在飘，你不要不说话，理一理我好不好？”

“欸，前面的路灯怎么变成了四个？我记得只有一个来着。”

“小区里进鬼了吧……”

不断嘟囔着，走到水廊拐角处的阴影时，麦晓星脚步一软——

调动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