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何暮果断回复:不去。
楚舒扬也没说什么,也没回他消息。
没一会,楚舒扬出来了。他站在大厅中间环视一圈。楼梯口,池何暮垂着头,两手交替着放在腿上。
好像很无奈。
楚舒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什么都没说。
池何暮余光中看到有人过来,正准备让道,那身影就这么在他旁边坐下了。
他抬头,气味比他先认出楚舒扬来。不是什么清冽,也不是什么潇洒的味道。仅仅是汗味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带着他身上原本该有的张扬。
两人坐着就占满了整个楼梯,还好,这地方没什么人来,也不会挡到路。
池何暮稍微一动就能碰到楚舒扬,他不知作何回应,朝着楚舒扬傻傻一笑。
楚舒扬把胳膊撑在后面的楼梯上休息,毫无防备的被他这么一笑顿了两秒。
“笑什么?”楚舒扬一边扇着衣服给自己散热,一边侧着头问他。
池何暮看了他一眼,把笑容收了点:“没事。”但就是开心,见到你就很开心。
楚舒扬身上的热还没散去,想到刚才的对话,冷不伶仃的问他:“真不去?他还能真就包个场请我一个人啊。多不划算是不是。”
池何暮撇了撇嘴:“我怎么可能去。你觉得我到时候说什么?”
楚舒扬好像认真的在思考他到底要说什么这一回事,完全忽视了他前面那句“不去。”
“想说什么就是什么。”楚舒扬顿了顿,好像很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你想说就说呗。说是我对象。刚谈的……也可以吧……”
池何暮攥紧了手机,反问他:“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告诉家长!?”说完,把头转回去了。
他看着面前的几阶台阶,突然无话可说。
楚舒扬看着他,点点头:“见不得光是吗?我无所谓啊。”
池何暮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你根本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我知道。”楚舒扬打断他,刚刚的汗还没散去,他就被凉意紧紧裹挟。周围全是凉的穿堂风。
“李新尘你认识吧。不活的好好的。我不懂你在担心什么,你想过的没想过的我大概都想过了。他之前被发现之后,被送去戒同所。出来了才三年不到……我想我们家也不至于把我也送进去吧。”楚舒扬莫名其妙的开始激动,有些急切,却压低了声音。
“我妈在世的时候就知道李新尘这档子事儿,她还跟我说‘李新尘挺好的,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打耳朵打完我才知道打右边什么意思,我回家我妈跟我说‘有勇气,好看’,前几年我妈问我‘谈没谈,谈了就带回家给她看看,无论是男是女’。”楚舒扬拧着眉毛:“你在担心什么?”
池何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心跳的厉害,总感觉肚子要被扯开似的,想反胃的厉害。“我不知道。”池何暮说的很坦诚,“在我们家是不被允许的,他们管这叫早恋,女的也不行。但他们不在这边……也就没人管了。”
楚舒扬还是那样看着他,没接他的话。
楼道里沉寂下来,仿佛还能听到场内的呼喊声。
“所以呢……我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让你见光。我只想在人群中普通,好好的活着……”池何暮几乎不敢看他,他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但是冲动和激情上头可以让人忘记这痛苦的一切。
但现在,居然这么快,现实压着他的头逼迫他做出选择。池何暮不想选,他没有选的资格。
楚舒扬没什么反应,也不扇风了,冷意早已爬上他的脊背,好像狠狠的戳了他的脊梁骨。两个人在一起好像从始至终都是错误,不太的家庭,不同的处事态度……还有很多。
戳破表面的那层假象后就输得很彻底。
如果他今天不问呢?还得到什么时候去?到两人无法舍去对方的那一天吗?
楚舒扬慕然想起李新尘,天之骄子,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铜牌,全省第三十三名……现在呢,没高考,没工作,受着个破商店回忆着他的爱人。
“留不住就别留了。我都不敢想象,如果刘十七要混成我这样,我可能会下来删他。骂他‘sb没我不活了吗’。”李新尘叹了口气,“就让我这么堕落着呗……反正他又不会来,来了更好,扇我两巴掌。挺好的。”
那天晚上,李新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偷着无奈,楚舒扬看着他,满脑子都是池何暮还在抽烟时吐出的茫茫烟雾,遮住了很多东西。
楚舒扬这么想着突然就释怀了。也行吧。
“李新尘……他怎么了……”池何暮垂着头,小声问他。
楚舒扬思绪被他拉回来,又恢复了平静,他几乎是在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来形容这件事:“具体不太清楚……他从黄冈那边来的。之前,搞数学竞赛的,他对象也是搞竞赛的,物理还是数学记不清了。高三,被送进去,半年出来了,过的……你也看到了,就这样。很多我不好说,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和你保证,我父母这边没问题……我觉得他们早就知道。”
池何暮沉默的点点头:“我这边有问题。你要愿意一辈子被我藏着……我也没问题。看你。”
池何暮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上,每次都是,被动着等着别人来替他做决定,然后他认同,再去执行。
不认同也得执行。就像他来蕲县一样。
楚舒扬打量他两下,和他半开玩笑的说到:“池何暮同学准备把我藏到哪里?我这么大一个185的大帅哥,这么优秀的发光,怎么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