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张芮表示不解。
张展也是,“怎么没看点要死要活、难舍难分的啊?”
“不喜欢。”杨飞意拉过纪往的手,语气平淡地解释道:“电影里那些轰轰烈烈的,不真实,我跟纪往踏实过日子,看点开开心心的才好。”
被撒了一脸狗粮,张芮意味深长地应声,“哎呦——这话说的。”
张展抓了抓手臂上竖起来的汗毛,“好家伙,才几天啊就过起日子来了,我看你俩你比电影还难舍难分。”
杨飞意挑眉默认,笑着看向纪往,“是哦。”
纪往也笑了,悄悄把杨飞意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杨哥,你可是我们中第一个……”
张芮眉飞色舞,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大厨房那边的声音无情打断。
“张管家,你在吗?”是白玲的声音。
“哎呀…”张芮怄得直捶大腿,但还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投入本职工作,“在的。”
白玲笑盈盈地挽着一个中等个子的寸头男生从拐角出来,到长桌吧台前,“麻烦你帮我男朋友办一下入住登记。”
“好嘞。”
张芮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沙边那边收回来,笑着接过王彭的证件,帮他登记。
“快说。”这边,张展还在兴头上,眼神蔫坏蔫坏地在杨飞意和纪往身上来回打转,不停地问东问西,“你俩晚饭去哪吃的啊?什么店?好吃吗?飞意,我可跟洪师傅告状了啊,我说你恋爱了,看不上他做的饭了,带着心上人出去吃大餐去喽。”
杨飞意被无语到,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朝张展扔过去,“谁看不上了啊,你挑拨离间。”
张展精准地挡住抱枕,反手揣在怀里,贱兮兮地笑笑,“我说的不对吗?你以前天天在这边吃,怎么刚谈恋爱,立马不在这边吃了?分明是嫌弃洪师傅的饭不好吃。说,晚上吃什么去了?我也要吃。”
“少胡说八道。”杨飞意懒得理他,“我们这叫仪式感,你单身,不懂。”
“切。”张展被戳到肺管子,也自知说不过杨飞意,决定换个软柿子捏,出其不意地把抱枕丢给纪往,“哎,纪往,你说,你们晚上什么去了,有没有洪师傅做的好吃?”
“我们…”纪往光顾着看他们说笑打闹,毫无防备,慢半拍去接抱枕,扑了个空。
好在,有杨飞意替他接住抱枕。
“你这家伙…”
“纪往?!”
杨飞意想警告张展别欺负纪往,怎料,吧台那边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惊呼。
闻声,纪往和杨飞意还有张展一齐向王彭看过去。
“我去。”王彭一脸不可置信地走到沙发这边,上下打量纪往,“真的是你啊!太巧了吧。”
白玲见王彭的反应,表情先是惊讶,转而又复杂无比,压着音量在吧台这边嘟囔了一句,“妈呀,他就是那个纪往啊…”
张芮听到白玲这话,眉头紧锁,默不作声地转头看向沙发这边。
纪往看着王彭的脸,仔细回忆了一番,还是没能想起什么,礼貌地起身打招呼,“你好,请问你认识我?”
“认识啊。”王彭说的理所当然,可说完,又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露出耐人寻味地闪躲,胡乱地比划了两下,“呃…”
纪往心里当即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这种眼神,该不会是……
果不其然,王彭接下来又说:“那什么,我是邱耀洋的老乡,也是北大的,不过是新传学院的,你可能不认识我,我跟邱耀洋关系挺不错的,期末经常一起搭伴儿回家。”
‘邱耀洋’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把纪往劈愣在原地。
“邱…”
纪往的脸色瞬间苍白,喉咙里干涩地吐出一个音节后,背部像是被毒针扎到一般,抽搐了一下,瑟缩地向后退。
杨飞意见纪往不对劲,连忙站起来,从背后护住他,“不舒服?要回房间吗?”
“我…”纪往的脑海里闪过混乱不堪的画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杨飞意不由分说地抓起沙发上的花,朝张展递了个冷冷的眼神,“大展,我送纪往回去休息,你留在这边帮张芮。”
张展一秒会意,起身,朝王彭伸出粗壮的手臂,客套道:“小伙子,跟我来这边登记。”
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纪往脑海里反复重现那天和邱耀洋在宿舍里的发生的一切,他想喊停,喊滚,可记忆不听使唤。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纪往觉得身上此时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皮肤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战栗。
“纪往。”没开灯,杨飞意在昏暗中拍拍纪往的脸,“还是很不舒服吗?”
耳边传过熟悉的声音,纪往恍恍惚惚地抬起头,看向面前,半扇月光中,杨飞意的脸渐渐清晰。
看到杨飞意,纪往渐渐放松戒备,头脑也跟着清醒了一些。
“没…”纪往慢吞吞地摇了一下头,“…还好。”
没什么底气地说完,纪往又发觉脸颊上有水,他无意识地抬手擦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哭了。
真是狼狈。
纪往刻意不去看杨飞意,仓皇地扫了一眼周围,反应过来自己倚着桌子边,转身,想抽纸巾。
杨飞意却早他一步,手撑在桌边,把纪往圈在怀里,替他抽了一张。
“擦擦。”
“……谢…谢。”
纪往闷头接过,想擦脸,可又觉得这个动作掩耳盗铃,甚至还有些强调的意味,纠结了几秒,选择攥着手里不动。
杨飞意看穿纪往的心思,轻轻抬手,擦掉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纪往沉默着屏住呼吸,等待杨飞意开口说什么。
很快,杨飞意问了,语气不疾不徐,甚至没什么起伏,轻得像一片羽毛,好似怕吓到纪往一般。
“是那个叫邱耀洋的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对吗?”
可纪往还是被这个问题以及杨飞意的细心程度震惊到,茫然地抬起头,迎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清澈见底的眼睛。
“……”
纪往张张嘴,想回答,却愧疚于没有早点和杨飞意说,让他在刚才那张情形下得知邱耀洋的存在,于是,又挫败地低下头,把迟来的真心话咽了回去。
在爱里,不坦诚是卑鄙无耻的。
纪往觉得自己的爱对比杨飞意的,差的太远了。
“纪往。”杨飞意温声地叫了一遍纪往的名字,默默深吸一口气,捧起他的脸颊,在昏暗中平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循循善诱地引导道:“我不知道邱耀洋这个人对你做了什么,但我想你知道,我们现在在一起了,任何事情我都会陪着你一起面对的。
如果有些事,你暂时不想说,或者永远不想说,我能理解,也尊重,而且也不会因此不开心。我只是想你知道,我会陪你一起,有我在,不管什么事,我都会无条件的站在你这边。我爱你,也爱你的一切,我不会离开,我想你知道这件事。”
纪往被这番话安全地包裹,在杨飞意面前他愿意袒露一切,包括那些最不堪的,肮脏的,怨恨的,同样,也是最真实的。
愧疚感被涌上来的爱意取而代之,纪往求安慰般地抱住杨飞意,把整张脸埋进他的脖颈里,吮吸他的气味。
“他不是个好人。”纪往委屈地抱怨,“他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