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往端着夏黑推开露台的门，豆子在亭子前的凉席上躺着，肚皮朝上，眼皮耷拉，昏昏欲睡。

杨飞意靠在凉亭下的藤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纪往轻手轻脚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放下手里的夏黑，从角落里找了一把印着‘幸福里’宣传的扇子，给杨飞意扇风。

现下正是热的时候，加上刚给豆子洗好澡，杨飞意额头上洇了一层汗，纪往知道他是个每天必午睡的体质，又在果园忙了一上午，这会儿是真累坏了。

微风拂过浓黑的睫毛，杨飞意眼皮翕动，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懒洋洋地朝纪往坐的方向伸手。

纪往不明所以地把另一只手递过去，杨飞意牵住他的手，像摸到什么珍奇的宝物一般，一寸一寸地描摹。

纪往更不解了，放慢扇扇子的速度，期待杨飞意说什么。

没想到，杨飞意好一会儿没说话，痴迷于他的手掌心，等仔仔细细全部摸了一遍，忽而笑了，笑声清脆又悠然。

“笑什么？”纪往忍不住问。

杨飞意没回答，眼睛闭着，脸面朝着纪往的方向，猛地一拉，把他拖到怀里。

啪嗒，扇子落地。

杨飞意缓缓睁开眼睛，用长长的睫毛笼住瞳孔里茫然无措的纪往，语气缱绻地回道：“笑我男朋友好贴心，一双这么软的手，不想着赶紧来牵我，反而想着给我扇扇子。”

纪往贴在杨飞意胸口，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皮肤，在脑袋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才听懂其中意思。

“我以为你睡着了。”纪往解释，“我怕你热。”

“我不热。”杨飞意轻声细语地说，“也没睡着，我一直在等你。”

杨飞意两手搭在纪往的后腰上，微微用力，把他带到更上面一点的位置，和他面对面，鼻尖似有似无地抵着。

这么近的距离，纪往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杨飞意一张一合的嘴唇上，杨飞意也注意到了，回应了一个短暂的吻给他。

纪往像一棵被触摸到的含羞草，视线收得紧紧的，不敢抬头对上杨飞意。

杨飞意静静地看着他，没过半分钟，含羞草再次打开。

纪往抿了抿湿润的下唇，不自然看了杨飞意一眼，顾左右地问：“果园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杨飞意找到了某种乐趣，压着笑意，又亲了纪往一口作为补偿。

纪往抿着嘴唇，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那就好…”

被亲得晕头转向，纪往脑袋空空空的，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杨飞意笑而不语地看着他，心里默数时间，果不其然，半分钟后，纪往再次舒展枝叶，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等下还去果园吗？”

杨飞意露出得逞的笑容，又亲了他一下，好心情地撂挑子，“不去了，我爸一个人能处理。”

“哦…”纪往的思绪像烟花一样炸开，嘴巴不受控制地追问：“那你下午去哪？”

“去—”杨飞意故意拖长声音，勾起纪往的好奇心，同时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避无可避，直视自己，软绵绵地继续说道：“和—你—约—会。”

“约会？”纪往的目光被杨飞意黏住。

“嗯。”杨飞意啄了一口纪往泛红的唇峰，理所当然又满心期待地说道：“和你一起逛街，买花，看电影，然后手牵手散步。”

纪往怔了一瞬，想起这些全是之前杨飞意说过的，如果他恋爱了会做的事。

从前纪往听时觉得遥不可及，想到那个和杨飞意在一起的人，既羡慕又失落，如今自己成了那个人，平淡又温馨的日常近在眼前，心里踏实又满足。

“…嗯。”

纪往像个中了大□□的傻瓜，朝杨飞意肩膀的空隙钻过去。

藤椅一个人躺富裕，两个人拥挤，纪往侧着身才勉勉强强躺下，其中，有一半的重量还压在杨飞意身上。

杨飞意也朝纪往那边侧了一些身，让了一些空间给他，像搂孩子一样，手臂环在他背后。

“我们什时候出发？”纪往有些等不及了。

杨飞意被亭外的阳光烤得乏乏的，偏过头，查看豆子的情况，小老太刚晒完肚皮，呼噜一翻身，又开始晒后背，特别自觉。

杨飞意被它逗笑，转头，拽着纪往的耳垂，和他说：“等豆子晒干，我们就去。”

纪往顺着杨飞意的视线看过去，阳光下，豆子金色的毛发闪闪发亮，黑色的鼻头又圆又润。

纪往忽而想起从楼下端来的那盘夏黑，支起身，从凳子上端过来，递给杨飞意，“听张芮说你爱吃，我就端了一串过来，你尝尝。”

乌紫的葡萄珠上沾着晶莹的水珠，颗颗饱满，一整串堆得满满当当，连梗都看不太到。

杨飞意笑着摘了一颗，递到纪往嘴边，待到纪往张嘴，虚晃一枪，把手指按在纪往的嘴唇上，随即，用余光提示纪往朝豆子那边看。

纪往转头，只见小老太黑漆漆的鼻子猛吸了一口，胡子晃了两下，馋兮兮地睁大眼睛朝他们这边张望过来。

“小丫头馋得很。”杨飞意低声告状道，“我每次吃都得防着它。”

纪往知道狗不能吃葡萄，态度很坚决地把杨飞意手里的葡萄抢回来，连同手里的那盘藏到藤椅后。

杨飞意笑笑，朝豆子无辜地摊手，意思是‘没有了，吃完了。’

豆子瞧到杨飞意光秃秃的手掌心，不满意地哼唧了一声，转回头，继续趴在地上晒太阳。

“怎么办？”纪往一直端着盘子，既怕豆子看见了想吃，又怕杨飞意吃不到，凑到他耳边，小声问：“要去楼下吃吗？”

杨飞意眼睛转了一下，笑着回：“不用，我有办法。”

说着，杨飞意脱下身上的青色衬衫，双手撑在他和纪往的头顶上方，把他和纪往隔绝在这个小小的半封闭的‘帐篷’里。

“你喂我吧，贴心男友。”

风吹过透光的衬衫，纪往笑着把冰凉凉的葡萄送到杨飞意唇边，一颗一颗，不知疲倦。

和杨飞意的约会很浪漫，是那种细水长流、平平淡淡的浪漫，一束花，两张电影票，三个冰淇淋球，四盘菜，五个吻，半小时的海边漫步，还有一直一直牵着不放的手。

纪往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悠然自得过，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的相爱让步。

如果像杨飞意说得那样，‘爱是我看到你，我走向你，我认同你，我拥抱你’，那么杨飞意给他的爱无一不是完成时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没有条件的爱，让他有了一些难得的勇气，敞开心扉，把部分伤口表露出来。

心里的贫瘠之地被爱滋养，悄然地生出一棵小幼苗，虽然还很小，还很少，但纪往有信心，只要他愿意敞开更多，把更完整、更真实的自己呈现给杨飞意，总有一天那里面会长满参天大树，枝叶繁茂，有朝一日，也能为杨飞意遮挡风雨。

回到民宿的时候，刚八点一刻，张芮和张展在长桌吧台后边聊得正起劲儿，见到纪往和杨飞意回来，齐刷刷地他俩打招呼。

“杨哥，纪往，你们回来啦！”

“哎呦呦，回来啦，这甜蜜的，去哪玩了？”

张芮和张展跟小蜜蜂似的，一只一只地凑到纪往面前闻花香。

“……”纪往难为情地低下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啦。”杨飞意从后面扶住他，解围道：“你们少逗他，他脸皮薄。”

有杨飞意发话，张芮和张展收敛了一些，不过还是很八卦地问起今晚的约会，只是对象换成了杨飞意。

“好嘛，知道了。”张芮晃着手里的麻花辫，调转方向，“对了，杨哥，你们去看电影没？”

“去了。”杨飞意拉着纪往在沙发边坐下。

张展见状，也拉张芮坐下，调侃道：“可以啊，挺会。啧，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俩有猫腻，眼拙了啊。快说，看的什么电影？爱情片吧？”

“不是。”杨飞意和纪往默契地对视，“看的喜剧，搞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