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着照在地板上，一阵辐热从纪往的脚踝一寸寸地爬到小腿上。

纪往睁开眼，视野里是白色的墙壁，在地上躺了太久，肌肉酸痛得厉害，他强撑着胳膊坐起来，看了看四周。

阳台的窗帘开了一半，漏着光的那侧天光明亮，远远看到一片蔚蓝的海天。

房间里和昨晚一样，桌子和地上散落着药片和手机卡，烂尾的白斗鱼在透过光的水中轻盈摆尾，迎接新的一天。

“很疼吧。”纪往的手指搭在桌子边，呆呆地看着那鱼，自顾自地呢喃道：“但…还活着。”

把手臂和大腿内侧的划伤简单处理过后，纪往洗漱出门。

楼下大客厅，刘显泽站在长吧台前面和张芮说了什么，一脸歉疚地模样，张芮眼睛红着，手臂撑在吧台边缘。

纪往走过去，刘显泽笑着和他打招呼，“早啊。”

“早。”纪往打量了一下张芮的脸色，不解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张芮抹了抹眼泪，撇着嘴解释道：“刘医生要走了，一会儿十点多的船。”

纪往怔了一下，想起昨天杨飞意提到过这件事，不自觉朝刘显泽走近一步。

“这么快？”

“嗯。”刘显泽点点头，脖颈上干瘪枯黄的皮肤收紧，有些遗憾地垂下眼眸，“恶化的比我预想的快，我怕之后的一些地方没机会去。”

纪往尊重刘显泽的决定，只是心有不舍，想了想，说道：“等会儿，我们送你去码头吧。”

刘显泽也不想把留别的气氛搞得那么沉重，会心一笑，“好啊。”

吃过早饭，杨飞意帮刘显泽把行李从楼上搬下来。

民宿的大家都在大客厅等着，张芮梨花带雨地冲到刘显泽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一份特大号的伴手礼。

洪满力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保重的话，随后给了刘显泽一个大大的拥抱。

芳姨和王可钦给刘显泽准备了一小袋一次性的换洗衣物和两盒便当，让他在路上用。

看着手里这大包小包的，刘显泽差点没绷住，红着眼和大家一一道别。

坐上车，杨飞意细心地问起刘显泽接下来要去的小岛，“你去那边是有认识的朋友吗？”

刘显泽在后排摇摇头，“不是，只是听说那边的海底乐园很壮观，想去看看。以前没生病的时候，还经常去游泳1潜水，现在不行了，只能去过过眼瘾了。”

杨飞意听完点点头，聊起那边海洋公园的布景，接着自然而然地向刘显泽推荐了一个朋友的微信，“他是我朋友，热心又有分寸，你到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都可以联系他。”

刘显泽收起手机，在后视镜里朝杨飞意颔首，“谢谢。”

杨飞意在后视镜里回了一个‘不客气’的眼神，纪往一直抓着副驾驶的安全带，心里有好多话要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杨飞意余光扫到纪往的纠结，点开音响，让车里的背景音不再空白。

两分钟后，纪往短暂地回过头，“刘医生要在那边待几天？”

刘显泽似乎料到纪往会开口，笑着回道：“待三天，然后再去稻城。”

“川西啊…”纪往点头，随后侧过身，看向后排，“也是一个人吗？”

刘显泽点点头，看得出纪往担心，补充道：“那边会找一个向导。”

“那在那边待几天？”纪往又问：“之后，还会去别的地方吗？”

刘显泽笑笑，在后视镜里和杨飞意对视了一眼，再看向纪往，如实相告：“待五天左右，之后还会去云南和贵阳，想去尝尝那边的特色美食。”

纪往听完，转回身坐正，思考了几秒后，又看向后排的刘显泽，试探地问道：“刘医生最后…要回家吗？”

这个问题刘显泽一直没说过，大家也默契地不问，只是离别在即，纪往不放心。

刘显泽像是被这个问题勾住衣领子，后背猛地一震，脸上多了几分迷茫和落寞，他摇摇头，“不知道，看天意吧。”

到了码头，杨飞意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搬下来，纪往在他后面下车，想帮把手，可杨飞意怎么都不肯。

好在刘显泽的行李不多，那些钓鱼的工具都没拿，只剩下简单的衣物和药物，这应该也是他计划好的。

到检票还有一点时间，杨飞意把行李送去安检和登记，纪往则陪刘显泽在堤坝上走了一段路。

上午的阳光照在身上不会太烫，更多的温暖，海风很大，吹在头发和衣服上，中和了一部分热度。

清澈又静谧的蓝色从遥远的天边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直到脚下，海面像一块块发光的大宝石堆成，随着视角的转移，静显出不同的流光。

“你好像有话想跟我说？”刘显泽贪恋地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纪往，“是杨老板不能听的话？”

“嗯。”纪往点头，一双墨色的眼睛里装满郑重和谨慎，“想和你说声谢谢。”

“谢我？”刘显泽不明所以。

纪往浅吸一口气，说道：“其实，我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来岛上是想彻底了结的。”

刘显泽眉眼间闪过惊愕，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怎么会这样，杨老板知道吗？”

纪往摇摇头，“没有人知道，我也不想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