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飞意把豆子哄进它的专属沙发里,关上房间灯,只开了个床头的小夜灯。
室内光线昏暗,杨飞意推开窗户,银色的月光照进来。
电话那头是连以杰用了好几年的手机铃声,《Peter Pan Was Right》。
I guess Peter Pan was right
Growing up's a waste of time
So I think I'll fly away
……
轻缓又治愈的旋律飘进耳朵,杨飞意却静不下心,指腹卡在窗户的防风条缝隙里,来回地摩擦。
半分钟后,电话接通了,连以杰小声地说了句,“等一下。”
杨飞意张开的嘴巴又合上,轻嗯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关门声,连以杰开口说话,“什么情况啊,飞意,这都几点了?”
杨飞意开门见山,“纪往今天晚上接了他妈妈的电话后,又出现了躯体化和自残行为。”
电话那头缓冲了一下,三秒后,连以杰的语气变得正经很多,“你别急,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跟我说一遍。”
握紧电话,杨飞意把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汇报给连以杰。
说完后,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房间里静得只有呼吸声。
杨飞意的一颗心沉到地上,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骇人的画面,为了中断混乱的思绪,他仓皇地追问:“怎么说?”
“嗯…”连以杰顿了顿,疑惑地又问了几个关于纪往最近饮食和睡眠的问题。
杨飞意对答如流,说完后,更迫切地问:“怎么回事?是更糟了吗?”
“我倒不觉得是更糟了。”连以杰先给杨飞意吃一颗定心丸,而后娓娓道来,“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他是处在解离状态所以暂时中止了自残行为么。你可以把解离理解为一种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太过痛苦,以致于患者完全无法承受,所以只能暂时把一部分关于痛苦的感知抽离或者关闭。
纪往做好了自杀的准备,于是他的大脑把这个行为当做终结点,得以将其中一部分痛苦拆解出去,让他暂时能够和剩余的那部分痛苦共生。一旦他的自杀念头开始动摇,那些被拆解的痛苦会重新回到他的大脑中,再次被感知,所以他才会又出现自残行为。”
杨飞意按在防风条上的手一滞,先是不可置信,转而忧心忡忡,“也就是说这是变好的表现。可,可这种自残行为又该怎么办?今天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他可能就已经割腕了。”
连以杰叹了口气,“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近人情,但我还是想说,他以后可能会经常出现这个举动。这是一种介于活着和死去之间的混沌行为,比起之前毅然决然地自杀,总归要好一些吧。”
杨飞意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早上,纪往被一阵鸟鸣声唤醒。
窗外天光大亮,温热的海风顺着窗帘下摆拂过地板,又爬上床头。
头顶似有千斤重,纪往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浑身肌肉酸痛,呼吸道像被酸腐蚀过一样,又干又涩。
自从到了岛上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差的状态,干吃了两颗止痛药,纪往去到卫生间里换药,洗漱。
下了楼,长桌吧台不见张芮,院子里传出她的声音。
“哇塞,展哥,你越来越厉害了。”
张展一脸得意,“那是,整天跟着飞意,再笨也该看会了。”、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除草,张展露着两个麒麟臂,张芮带着太阳帽,麻花辫盘在头上。
“哇,感觉展哥以后可以去跟厂线做工程师哎。”
张展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应该不行,我学历不够。”
“没事。”张芮给他打气,“你多提高技术,学历什么的,现在不是有成人高考吗,你试试看呀。”
“行吧。”张展挠着头,憨憨一笑,抬头刚巧看到纪往,打招呼,“你醒了啊,找飞意吗?他在后厨收拾鲍鱼呢。”
张芮也向纪往这边看过来,笑着和他说:“刘医生和他朋友捞了好多鲍鱼,中午洪师傅做鲍鱼海鲜烩饭。早饭也给你留了,快去吃吧。”
“好。”纪往笑着颔首,走向大厨房。
大厨房里有两桌还在吃早饭的房客,其他人都聚在后厨里。
纪往走近,杨飞意和刘显泽、洪满力围在一口很深的水煮锅前,王可钦和芳姨坐在两个矮凳子上剥虾。
“醒啦。”杨飞意笑笑,指了指后厨门边的一张桌子,他和纪往经常在那个桌子吃饭,“等我五分钟,冲了鸡蛋茶给你。”
“嗯。”纪往拉开椅子坐下。
刘显泽和洪满力正在研究锅里的海鲜,两个人聊得很投入,直到杨飞意端着早饭和鸡蛋茶出来,他们才发现纪往来了。
纪往和他们打招呼,刘显泽笑笑而后在洪满力耳边说了什么,洪满意先是一惊,而后一脸慈爱地朝纪往和杨飞意这边看过来。
“包子是早上刚做的,尝尝。”
杨飞意坐在纪往对面,把早饭和鸡蛋茶放在他面前,又把餐具开封,递过去。
纪往接过,尝了尝那碗金灿灿的鸡蛋茶,甜滋滋香喷喷的,很暖胃。
“这个…”纪往忍不住夸奖,“真的很好喝。”
杨飞意笑笑,“你喜欢就好。对了,中午是海鲜烩饭,也是你喜欢的。”
纪往没想到杨飞意会知道他喜欢吃海鲜烩饭,不过原因其实也不难猜,“洪师傅跟你说的?”
杨飞意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今天还是我做。”
纪往抿着嘴唇,蜂蜜的香甜在口腔里化开,他把头埋在碗边,很轻地回道:“嗯。”
吃完早饭,杨飞意把餐盘和餐具放到水槽里,经过后厨操作台,纪往朝里面看了看。
水池里有两个巨大的红色水盆,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海产品。
“需要我帮忙吗?”纪往问,反正他也没什么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