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雪糕,孩子们也到了分别的时刻。
把饮料搬进后备箱,纪往询问三个孩子要不要拍照留念。
“要要要!”林珂宇急忙点头,示意王尚易和李燕晴站过来。
“好啊。”李燕晴笑笑,拉着王尚易站在林柯宇两侧。
王尚易挠了挠头,望着镜头后面的纪往,腼腆地笑笑,“哥,麻烦你啦。”
纪往调整焦距,把便利店整个拉入取景器内,太阳倾斜地打在玻璃门上,成了一块天然的反光板。
镜头里三个孩子并肩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路牌下,刚开始还规规矩矩地微笑比耶,拍了几张后放飞自我,做鬼脸、拍pose、嬉戏打闹,笑容也逐渐从灿烂到肆意。
纪往在镜头后面也被感染,笑着倒数,按下快门。
给孩子们验收照片,纪往说:“等我这两天修一下照片,发给李燕晴,之后再让她发给你们。”
“嗯。”林柯宇表示没问题。
王尚易没想到纪往的拍照技术这么好,看着照片不住地夸奖,“哇塞,哥你这技术比我们家那边的影楼还牛。”
李燕晴翻了个白眼,“那可不,哥可是北大的,干啥不牛。”
纪往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那么好。”
一行人坐上车,回到民宿,林柯宇的爸爸早等在门口了,表情很不悦地责备道:“怎么这么慢,还剩一个小时开船,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林柯宇一见他爸,脸色骤变,关上车门,没好气地回道:“你管我,不耽误你回家哄新老婆不就行了。”
“你…”林柯宇爸爸的怒火立马被点燃,脖子到脸颊唰一下红了,想发作,可奈何周围都是外人,丢不起这个人,于是强忍着,命令道:“你赶紧给我上楼收拾,我叫了车一会儿就到。”
林柯宇听完,一脸不服气地擦过他,径直地走进民宿大楼。
李燕晴和王尚易自知在林珂宇爸爸那里没留什么好印象,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地跟在纪往和杨飞意身后,走进楼内。
差不多半小时,林柯宇拖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李燕晴和林尚易帮他提着两个大背包。
纪往和杨飞意坐在沙发上,见三个孩子下来,站起来送,豆子则趴在沙发旁边,一脸天真地摇尾巴。
张芮拿了四个伴手礼,让他们回去作纪念。
林柯宇小心翼翼地把伴手礼放进背包里,转身看向纪往,恋恋不舍地问:“哥,你明年还来吗?”
“我…”纪往一时给不出答案,在这样一个瞬间,他忽然变得迟疑了。
明明死亡近在眼前,明明一切准备就绪,明明已经没有留恋,明明是那么痛不欲生地想要在这个七月得到解脱。
可不知道为什么,动摇了…
一直以来让纪往痛不欲生的荆棘丛,不知何时从头顶上结出了一根布满长刺的藤蔓,原来往上,看别有洞天。
常年浸泡在痛苦和绝望里,纪往连抬头的勇气和力气都没有,自然无暇另寻生处。
但自从到了岛上,自从认识了杨飞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一定会很痛很痛,可能比现在更痛,但纪往还是忍不住想,抓了会怎样。
“我…不知道。”纪往给了一个模糊又诚实的回答。
“什么啊。”林柯宇很失望地耷拉着肩膀,“想说明年还能再见到你呢。”
王尚易也很失落,“不来了吗?”
李燕晴倒是很乐观地替纪往解围,“哎呀,哥马上就要工作了,工作了肯定就忙啦,没时间也正常,不过咱们不是有联系方式吗,等以后咱们能赚钱了,咱仨去看哥不就行了。”
杨飞意走近,将手搭在林柯宇和王尚易的肩膀上,安慰道:“只要有心,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晚上,杨飞意来纪往房间里给阳台上的其它花草换土施肥。
纪往还是在房间里和张特莉通电话,一切似乎和昨晚一模一样,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挂了电话,纪往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那张挂满水珠的脸,无端产生了一种陌生和厌恶感。
这个面色苍白,眼神无光、眼眶因为呕吐而心理性泛红,嘴唇发抖,看了起来犹如一团晒干了的烂抹布的人是自己吗?
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因为要死了吗?
也对,该死。
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纪往抓起洗漱台上的刀片,看着那薄薄的一条灰色金属逐渐靠近手腕内侧,很小的接触面积,像一根绷紧的头发丝,压在虬起的蓝紫色血管上。
纪往能清楚地感觉到带着死亡的寒意接触皮肤,只要再用力一点,皮开肉绽,再用力一点,就解脱了。
望着镜子里那张肮脏鄙陋的脸,纪往恶狠狠地瞪大眼睛。
去死吧,去死吧。
你该死!
霎那间,纪往看到镜子里血肉飞溅,粘稠的血块和内脏顺着那人的嘴巴流出来,那个人又笑,又哭。
泪痕划开血迹,在脸上留下两行笔直的斑痕,眼泪越是多,他笑得越是开心,嘴巴扬得高高的,露出两排染了血的牙齿,像个刚吃过人的厉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