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铃铛响了一声,杨飞意站得离纪往更近了。
两个人鞋尖几乎抵在一起,杨飞意微微低下头,视线和纪往持平,他抬手,摸了摸纪往的脑袋,自上而下,轻轻地抚过。
从来没有人和纪往有过这么亲近的肢体接触,还这么温柔,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便无可救药地沉浸其中。
杨飞意的手是那样大,那样温暖,那样的可靠又安全,像一个坚不可摧的屏障,把一直纠缠着他不放的恶寒和恐惧,不安和痛苦,统统隔绝在外。
“为什么…”纪往看着杨飞意,眼里有迷惘,也有不解,“对我说着这些?”
掌心覆在软乎乎的头发上,杨飞意的动作既谨慎又爱惜,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又珍贵的宝物。
“因为喜欢你啊。”杨飞意说得轻快又认真,嘴角弯着,眼底蓄着薄薄的水汽,“所以,希望你开心。”
中午,民宿准备了海鲜全宴,因为免费又不限量,所以一半以上的房客都定在大厨房用餐,有些甚至还邀了不同住的朋友前来。
洪满力和徒弟王可钦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张芮和芳姨也放下手边的活,过来救急。
纪往和杨飞意赶来时,大厨房里热闹非凡,乌泱泱一大片人头,满屋飘香。
“杨哥,纪往。”张芮见他俩来,招招手,指了指角落里仅剩的一张空桌,“这边,给你们留了位置。”
两人走到桌边,杨飞意给纪往拉椅子,同时震惊地扫视全场,难以置信地感叹道:“哇,好多人啊,海鲜够吗?”
张芮累得直叹气,把肩膀上的麻花辫甩到身后,气喘吁吁地回道:“管够,小二百斤呢,刘医生还有他朋友租的渔船。”
“难怪。”杨飞意在人堆里搜寻了一圈,没见到人,问张芮:“刘医生呢,我去谢谢人家送给我们这么多海鲜。”
张芮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给杨飞意指了位置,纪往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一个带着深蓝色针织帽的男人正笑逐颜开地给坐在对面的男人递啤酒,男人瘦得皮包骨,手背上的皮肤因为动作牵扯,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
是纪往昨天早上在走廊遇到的那个男人,他看起来心情极好,一直在笑,眼睛眯着,深邃的眼窝几乎裹住整个眼睛。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纪往看不清容貌,从背影来看有些臃肿,个子也不高,年纪三十五岁上下。
杨飞意走过去,带着针织帽的男人赶忙站起来,两人长久地握着手,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他就是张芮说的刘医生,原来他是个医生啊。
纪往心里一阵惋惜,救死扶伤的医生却得了癌症。
不多时,杨飞意回来了,拉开椅子后,刚想坐下,动作一滞,“等我一下,我去厨房做个鸡蛋茶给你喝。”
纪往愣住,随即拒绝,“不用了,吃饭就好了。”
杨飞意没有理会,走向纪往身后的厨房,“很快的。”
厨房是开放的,纪往看到杨飞意先是在小灶台上烧水,接着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很漂亮的瓷碗,往里面打了两个鸡蛋。
等水开期间,洪满力凑近和他说了什么,杨飞意先是笑着看了一眼纪往,随后转过头接话。
洪满力听到之后,眉头一挑,也朝纪往这边看过来。
纪往也不知怎么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仓皇地躲开视线,闷着头喝水。
大概五分钟后,杨飞意端着一碗香甜的鸡蛋茶出来,放在纪往的手边,“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吃海鲜可能不好消化,吃前喝碗鸡蛋茶对胃好。”
“谢谢。”
纪往接过勺子,双手拢在碗边,热意隔着瓷碗沁入手心,掌心的伤口已经彻底好了,碰到碗壁时会莫名酥痒。
“小时候我胃不舒服,我奶奶就会煮着鸡蛋茶给我喝,里面加了冰糖和香油,很好喝的。”
纪往喝了两口,胃里顿时一阵暖意,嘴巴里残留的苦味也被香甜的味道替代,“很好喝。”
“你喜欢就好。”杨飞意抽了两张纸巾,放在纪往手边,“别觉得我啰嗦,酒少喝,很伤胃的。”
纪往握着勺子的手一紧,随即点头,答应得相当痛快,“嗯,以后不会喝了。”
杨飞意听到这话,心里猛一沉,神色微变,整个人虽坐在原地却有种强烈的坠落感,经过昨晚,他现在比谁都清楚纪往口中的‘以后’是什么意思。
“想喝还是可以喝的。”杨飞意喉结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让步的笑容,哄小孩似的又道:“反正不舒服,有我给你煮鸡蛋茶。”
目光落在勺子里的蛋花上,纪往抿了抿嘴唇,他知道只此一次,想说‘不用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谢谢”。
海鲜锅上来,杨飞意默默调整好状态,又恢复到之前的善谈,和纪往聊起刚接手民宿的趣事。
纪往听得津津有味,抓着他的话尾巴,很轻松地闲聊。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杨飞意的手机响了,是工作上的事,他接了之后没说两句就挂了,接着又一口气打了三个电话,等都处理完,又开始对着手机编辑消息。
纪往能感觉到杨飞意挺忙的,大客厅的长桌上每天都会一大堆文件等他签字,电话也总是急匆匆的,一连好几个。
见杨飞意放下手机,纪往开口:“你要是忙的话,可以不用管我。”
纪往不傻,当然知道杨飞意每天花一大半时间待在民宿的原因,他不想耽误杨飞意正事。
“我不忙啊。”杨飞意说着,不着痕迹地把手机反扣在更远的位置,云淡风轻地笑笑,又说:“果园的事翻来覆去就那些,大展都能处理,所以有我没我都一样。反倒是民宿这边,最近旅游旺季,离不开人,而且…”
杨飞意故意停顿下来,尾音拖长,眼神直白地看着纪往。
纪往似有所感他接下来的话,脸颊迅速升温,眼睛不自然地错开,看向别处。
“你在这儿啊。”杨飞意还是看着纪往,语气真诚又坚定,“我喜欢你,总要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纪往的心差点跳到嘴唇上,他攥紧膝盖上的布料,努力控制呼吸,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没出息。
“我…”
“又要说你和我不合适?”纪往刚开口,杨飞意就打断,话语里带着很浅的笑意,眼里却是孤注一掷的果决,“都没在一起呢,你怎么知道不合适。纪往,给我个机会,我很会爱人的,你不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