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往窝在房间里修了一整天的照片,自从到了岛上,攒了太多照片没处理。
之前有时间没心情,有心情又没时间,今天终于都有了。
手心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所以操作起来行云流水,把修好的照片按照时间顺序一一发布到摄影平台上后,纪往合上电脑,看向窗外。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眨眼间又一天过去了。
纪往翻开桌子上的笔记本,日程表上,【七月5日,喝酒。】
酒…
这是纪常恒最喜欢的东西,也是张特莉最讨厌的东西。
从小到大,纪往不知道他们俩为这个东西吵了多少次,每次纪常恒都会以喝醉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为借口,为自己开脱,而张特莉也每次都会自欺欺人的把酒当做他们之间问题的导火索,原谅他。
纪往想在死之前尝一尝,它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和纪往从影视作品中了解到的嘈杂混乱的环境不一样,这家名为‘fly to the sky’的酒吧并没有暧昧的灯光暗示,也没有热火的跳舞女郎。
一进门,左边是储物柜,供客人们安放物品;右手边是送花区,两排一米多高的架子上,堆满了各色的鲜花,几张署名的卡片上写着今晚驻场歌手的名字。
灯光暖黄,纪往看向中央舞台,留着狼尾头的男歌手轻轻拨动吉他,凑近话筒。
“秋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秋风即使带凉亦漂亮
深秋中的你填密我梦想
就像落叶飞轻敲我窗”
是张国荣的《春夏秋冬》,旋律很轻缓,加上这位叫‘碳酸’的歌手音色低沉又内敛,仪态松弛却不散漫,让人很容易沉醉其中。
穿过客满的卡座区,由两侧长长的吧台,纪往选了一个人少的位置坐下。
“冬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天空多灰我们亦放亮
一起坐坐谈谈来日动向
漠视外间低温这样唱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调酒师是个很帅气的男孩子,和纪往年纪相仿,正在收杯子,看到他坐下,眼睛弯着,像星星一样亮。
“喝点什么?”
纪往抬头看向调酒师身后摆满一整面酒的墙,又看了看手掌下的台面,始终找到酒单。
“…呃。”纪往有些尴尬地和调酒师对视了一眼,怯怯地问道:“什么酒比较容易醉?”
调酒师阅人无数,一眼看出他没什么喝酒经验,于是笑着说道:“很多,基酒的话比较烈,威士忌,伏特加,龙舌兰等等,鸡尾酒的话,莫吉多,血腥玛丽,长岛冰茶之类的,都可以。对了,你平时吃辣的吗?”
“辣?”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纪往虽不解,但还是点头,“…吃。”
“那就随便喽。”调酒师说完,调皮地冲纪往打了个响指,后退一步,向他指了指最上面一排的五颜六色的酒瓶,“这些喜欢哪个,都可以试试。”
这么点单吗?
纪往不太确定,扫了眼后,指着最左边的第一排,说道:“墨绿色的那瓶。”
“好,稍等。”
调酒师很快切冰,倒好,把只装了三分之一酒的杯子推到纪往面前,一脸期待地示意他品尝。
“谢谢。”
纪往懵懂地看了看手心里的棕黄色液体,扬起下巴,实实在在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触感还未在口腔里铺开,灼热的刺痛感便排山倒海,伏特加像岩浆一般从舌根滑到胸腔,肺部的空气立刻沸腾。
“咳,咳咳……”纪往捂着嘴巴,呛得眼泪直流。
等纪往缓过来,调酒师把早早备好的冰水递给他,“你选的是我们店里最烈的伏特加,好喝吗?”
纪往咕咚咕咚地喝光水,舌头像有千只蚂蚁咬一样,“咳…不好,喝。”
“是吧。”
调酒师被纪往的反应逗笑,又自作主张给他选了一瓶朗姆,在制作台切了一颗青柠,配上苏打水和薄荷,很快,一杯青涩的莫吉多完成。
“试试这杯呢。”
纪往试探地尝了尝,确实很不一样,酸酸的,几乎没什么辛辣味,“很好喝。”
“是吧。”调酒师看着纪往,用善意的口吻和他解释道:“纯的伏特加两杯就可以醉,但醉了之后会特别难受,这种调配的鸡尾酒呢,可能十几杯才醉,但醉了不会太难受。”
“这样啊。”纪往听出来调酒师是在委婉的提醒他,什么酒适合他这种菜鸟,“那就要类似这种的吧。”
调酒师会心一笑,“好的,那我调一些不同口味的,你都试试看。”
“嗯。”
“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春风仿佛爱情
在酝酿
初春中的你撩动我幻想
就像嫩绿草使
春雨香”
伴随着这首粤语歌结束,杯子里的莫吉多也见底。
之后,以一首歌一杯酒的速度,在纪往喝到第四杯的时候,身旁的空位有人落座。
“两杯长岛冰茶。”一个带着眼镜,三十岁左右,气质介于文质彬彬和儒雅稳重之间的男人,向纪往看过来,“一个人了?”
酒精的作用下,纪往的反应变得有些迟缓,他抿了抿嘴唇,应声。
“嗯。”
男人闻言,意味不明地笑笑,扶过酒杯,把其中一杯推给纪往,“请你。”
纪往愣了一秒,连忙摆手,“不用。”
“没事,你也是来旅游的吧,交个朋友。”男人嘴上说的风轻云淡,动作却不容置喙,直接把杯子推到纪往手背上,并举起自己那杯,“来,碰一杯。我叫秦季雨,IT行业的,来岛上度假。”
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和好意,纪往举起他给那杯,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味道酸酸甜甜的,还挺像冰红茶的,纪往又喝了几口。
“你是哪人?看着像学生,和朋友一起的来的吗?”
这个叫秦季雨的IT男很健谈,三两句,不着痕迹地和纪往热络起来。
酒精麻痹了神经,也麻痹了心理防线,纪往没了清醒时的那种拘谨和内敛,说话直来直去的,没有负担。
“我是海原人……”
等酒杯见底,两人也差不多交换了一遍求职简历上的外在信息。
“我经常一个人去旅游。”秦季雨随意地开启新话题,不知不觉间和纪往的距离近得肩挨着肩,“国内外都有,下次有机会一起搭个伴儿?”
纪往已经有点头晕了,视野摇摇晃晃的,出现两个秦季雨,一个低头喝酒,一个笑着看向他。
手腕上传来异样的温度,纪往低下头,看到一只大手压在手背上,用一种极具暗示意味的速度,慢慢游移到手心。
“一个人了虽然自由。”秦季雨的声音变得沉,眼神赤裸裸的,用食指在纪往的手心里狎昵地打着圈,“但有时候也会寂寞,你呢?”
纪往这才算是明白过来,秦季雨想用这杯长岛冰茶交什么朋友了。
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一是为秦季雨的轻浮,二是为纪常恒的无耻。
什么酒后乱性,根本不存在,酒精上头只会让人昏昏欲睡,而不是去睡|谁。
“不会啊。”纪往不留情面地收回手,把那杯装着长岛冰茶的空杯子隔在两人之间,“这杯,还是我自己买单吧。”
秦季雨看着那空杯子脸色微变,随即嗤笑了一声,卸下刚刚的伪善,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
纪往没听清,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也不想听。
喝完原来的那杯血腥玛丽,脑袋似有千斤重,纪往托着下巴在吧台闭目缓解,没多久耳边传来椅子的摩擦声。
想必是秦季雨自识没趣,灰溜溜走人了。
纪往这么想着,眩晕感来势汹汹,眼前闪过无数个纪常恒和情人亲热的画面,实在太恶心了。
在失态以前,纪往凭借最后一丝理智,向调酒师询问后,冲到卫生间里对着马桶狂吐。
等胃里倒干净了,脑袋里也清静了。
纪往按下冲水键,又抬手要去抽纸巾擦嘴。
“擦擦吧。”
一只皮肤洁白,血管微微隆起的大手夹着湿巾,从纪往身后伸过来。
熟悉的音色让纪往瞬间醒酒,他条件反射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