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找过两家网吧一家游戏厅后,天色渐渐暗下来,纪往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灼热褪去,街上的游客慢慢变多,很多本地人挑着扁担在街边摆摊买一些水果和纪念用的小玩意。
纪往按照杨飞意给的地址,奔向最后一家网吧。
这家网吧藏在一条小吃街里面,位置较偏,因为长年累月的生计,导致灰色的水泥路上黏糊糊的,靠近下水道的位置散发着刺鼻的酸腐味。
眼下快晚饭时间了,两侧的饭店起火生灶,陆陆续续地飘出油烟。
很多摆摊的本地人不得不挑个干净的好位置,招揽客人。
“小伙子,樱桃吃不,我们本地的大樱桃哎,甜得很。”
一个皮肤黄黄的阿姨手举着几个红彤彤的樱桃,对着路过的路人热情地推荐。
纪往是其中之一,他步履未停,礼貌地对那个阿姨摆摆手。
“不了,谢…”
另一个‘谢’字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见挨着这位阿姨的篮筐边,传来一记愤怒的骂喊,很稚嫩的声音。
“滚你妈的!再敢笑老子戳瞎你的狗眼,滚!滚啊!!!”
扎着齐肩马尾的小姑娘蹲在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的麦芽糖摊位前,背朝着后面,气势汹汹地对着几个走远的男孩竖着中指。
见那几个男孩走得看不见了,女孩转过身,趴在老奶奶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然后随手抓住脚边的两个钩针兔子,放在耳边比了比。
女孩笑得烂漫,彷佛刚刚骂人的另有其人,她的眼睛很大,湿漉漉的,弯起来配上脸颊两侧的兔子玩偶,可爱极了。
纪往骤然停下脚步,看到老奶奶疼爱地摸了摸女孩的脸。
纪往走近,“你好。”
女孩的朝他这边看过来,表情比监控里灵动具体很多。
“你好,想买什么?”女孩条件反射地问,又在看清纪往的脸后,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卧槽,哥哥,你好帅啊。”
纪往心不在焉地笑笑,看了看女孩脚边的钩织挂件,又看了看奶奶脚边的麦芽糖。
直接表明来意似乎有些唐突生硬,他指了指女孩刚刚拿的那两个兔子玩偶,问:“这两个多少钱?”
“十块钱一个,两个算你十八。”女孩一脸期待地看着纪往,“哥哥,要吗?要的话,我给你装起来。”
“要。”纪往又看到了一旁很可爱的宠物项圈,问:“这种有大号的吗?金毛戴。”
“有啊,有啊。”女孩说着从背后的背包里翻出一堆五颜六色的钩织品,任纪往挑选。
一旁的奶奶静静坐着,满眼笑意地望着女孩和纪往。
纪往挑了好几个,付完钱,他踟蹰地看着女孩,试探地问道:“那个,请问你知道林柯宇现在哪里吗?”
“?”女孩收起二维码的手顿住,迷茫地眨了眨眼,“谁是林柯宇?”
感觉女孩没什么坏心眼,纪往换了一种直白的问法:“就是下午和你一起去银行的男孩子,我和她们家住同一个民宿,他妈妈联系不到他,一直在找他、”
“哦。”女孩恍然大悟,“你说‘开黑也不看看我是谁’啊,原来他叫林柯宇啊,你跟他认识?”
纪往点点头,把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下。
女孩听完,捂着嘴,一脸震惊,“卧槽,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说他说要使劲花钱,不然便宜别人了。”
纪往不懂女孩的话,只想快一点找到人,“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女孩重重地点头,“知道知道,他就在下下个路口向南走两百米的一家电竞酒店里。”
女孩一边说,一边指,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和纪往自告奋勇道:“哥哥,我带你去吧,正好我有东西想给他。”
“好。”纪往求之不得,“谢谢了。”
“不客气。”
接着,女孩火速收拾好自己的摊位,然后从隔壁奶奶的篮子里抓了一些麦芽糖装起来。
老奶奶看她着急的样子,很是担心,小心地瞥了一眼纪往,然后两手在胸前比划了什么。
女孩马上放下手里的东西,用手语向她解释,然后指了指路口的方向。
纪往这才发现,原来这位奶奶是聋哑人,难怪刚刚女孩骂人的时候,她没有回头看。
看完女孩的一系列手势,老奶奶放下戒心,用厚大的手掌在篮子里抓了一块麦芽糖,包起来,递给纪往。
纪往摆摆手,不好意思收,老奶奶笑着硬推给他。
“没事。”女孩替奶奶开口:“我奶奶看你人好,想让你尝尝,不值什么钱的,拿着吧。”
纪往用嘴唇无声地跟老奶奶说了句“谢谢”,接过糖。
在去电竞酒店的路上,纪往和杨飞意打了个语音电话,并让他联系王锦洁。
聊天过程中,纪往知道女孩的名字叫李燕晴,刚读完初三,趁着暑假出来卖手工织品,贴补家用。
“哇哦,哥哥你是北津大学的法律专业的啊,好厉害。”李燕晴崇拜地看着纪往,“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啊?”
纪往说了个分数,李燕晴一声惊呼。
“卧槽,卧槽,卧槽。”李燕晴立即双手合十,朝纪往拜了一下,虔诚地求道:“接学霸的好运,保佑我顺利读完高中。”
突如其来的膜拜让纪往哭笑不得,他觉得李燕晴很乖巧,虽然她两只耳朵上挂了很多的金属耳钉,指甲上涂满闪亮亮的黑色指甲油,又不时地说一些脏话,看起来像极了老师和家长嘴里的那种不务正业的坏学生,但其实并不是,甚至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