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奉元二十年。

安都之内，西侧门的正街上。

卯时刚过，街上冷冷清清，周遭的坊市未开，这道沟渠旁的道路上，也没有孩童玩耍。

一阵哗啦啦的响声过后，有一群带刀的五城兵马司守卫走过，眼尖的漕帮帮众纷纷关了门户，唯恐这群缺银子的煞神找上他们。

时隔两年，没想到竟然回到安都里当差。

老五带着腰刀，如今已经是从七品的西城门副使司，他那脸上装模作样留的胡子，也终于一股脑刮了干净。

“副头儿，我们怎么说，今日去哪里打牙祭？”

身边走着的兄弟问他。

老五想了一阵，又潇洒的摇了摇头，指着他身边走着的那个大汉，道：“你都多大岁数了，夯吉百，你忘了大小姐的吩咐的事，我们现如今是正经的官，是被太子请旨下封的朝臣，在安都里要注意形象，你想当土匪，你去当，你爷爷我可是要当功臣良将的。”

被他叫做夯吉百的男子闻言，撩了把官帽里压着的痦子，他今日没吃早饭出来的，家里的婆娘叫他好几声，就因为今早的巡逻提前了，他才肚子饿的咕咕叫。

夯吉百没好气的道：“副头儿，你可别闹我了，你整天爷爷长爷爷短，你比我还像土匪。”

巡过一圈儿，也没有闹事的人。

他们管的西城门可比南城门好多了，至少不用和那些粮商打交道。

几人找了个早食摊子，又要了几碗热粥和刚出炉的蒸饼。

夯吉百问道：“大小姐呢，今日怎么不见她，我婆娘托我问问，我们闺女满月，大小姐能不能赏个脸。”

老虎寨的人在两年前都跟着云素来了安都。

太子招安，他们这些人都分在五城兵马司和太子身边的庆龙卫，俗话说得好，跟着大官有饭吃，他们大小姐也说了，在安都，只要太子还在，他们就归属太子管，只用听太子的命令。

要说这当朝的太子。

夯吉百想了想，有些话还是不好说出来。

就想他们副头儿老五说的，当骗子也不是土匪，是官。

这当官的，总不能随便议论皇家的事，但要是放开这一茬儿，以大小姐那个入赘的郎中夫婿的话来说，当朝的这位郡仁太子，是有点过于窝囊了。

夯吉百摸了摸脑袋，就听老五道：“一大早去了太子府，说是有什么案子要查，现如今，大小姐要当着五城兵马司的总指挥使，还要管太子身边的庆龙卫，忙的脚不着地，这不，今年科考又要开了，你别说你不知道，这科考还是大小姐的闺中密友，那位杨大人求来的。”

说起杨大人和科考，夯吉百也来了精神。

他们大小姐自不用说，武艺高超，用兵如神，力气还大的出奇，战士用兵的好料子。

那位杨大人，虽说身体不好，也是个矮丫头，但自从为官做宰后，没少在御史台参人，简直是嘴皮子里藏了把刀，说出口就能给人定上生死大罪。

前阵子安都里的兵部侍郎不就被他参了。

夯吉百算是看明白，这养闺女，还是要往大小姐和杨大人那个方向养。

正好恩科恢复在即，也算是有个盼头。

夯吉百很佩服他们大小姐，但也不免有些担忧。

大小姐和杨大人，这两人一文一武，眼里揉不得沙子，大小姐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杨大人只忠于民事，倒是把朝廷上下的贪官都得罪明白。

“你说大小姐去太子府上，是不是因为兵部那个侍郎的事。”夯吉百猜测一番，也没个主意。

老五喝完了粥，咬着饼子：“不管是不是，今夜见到大小姐就明白了，再者说，兵部那群吓破胆的软书生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要说这读书人，还是要像杨大人那样。”

两人说了一番话，吃饱喝好后，又带着衙门里的兄弟们进了府衙。

此时此刻，东宫之中。

齐延正看着云素递上来的密信，里面包括去岁地方征收的冬粮为何缺斤少两，府库又为何被动过。

详列种种，还都是些朝里认识的名字。

齐延深吸一口气，又忍不住揉着额角，在他身旁服侍的太监恭敬的端过来的一盏茶，想要齐延休息一番，齐延却挥了挥手。

“七百石冬粮不知所踪，这些人的胆子是越来越大。”

丢粮也不是一次两次，但这些粮食都用到什么地方，才是他们该去想的。

云素眼观鼻，鼻观心，不该看的不看，她也在这安都的朝堂之上摸爬滚打两年，怎么说也比以前的身在深闺，不知冷暖的好。

她对外说形貌有毁戴着面具，这两年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