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州城外的山路不好走,用的药都是现找的,出了房门,慕荃将一切处理妥当,留了清创去疤,能够让外伤尽快痊愈的药。
这些药材是黔武的压箱底,为了救杨承民的女儿,他也算是将半生的功德都搭进去。
慕荃笑话他白给安都的老皇帝做嫁衣,黔武只是笑笑,也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半个月,云素和慕荃每日转圜在这山崖间,围着药炉打转,每日粗茶淡饭,闲庭看云起,也不知道今昔几何。
杨雪琢换好的皮肉得到滋养,蛭虫吸去腐肉和淤血,再由准备好的太岁敷面。
起初几天,里头的人喝药都需要人喂,等净室终于能够开扇窗通风,面纱揭开二次修补,将人大致的模样规整好,再用些清疤的药,这期间除了寨子里派过来照顾杨雪琢的妇人,净室的里屋只有慕荃能够进去。
人恢复的怎么样,现在的模样如何,云素有心想问,却又怕惹得慕荃不快。
一住又是好些天。
等到大功告成,冬日里的最后一场雪过去。
云素和慕荃下山的那天,只有黔武出来送他们。
按照约定,既然是活人之间的买卖,那就要做到守口如瓶,杨雪琢是什么人,出了这方地界,慕荃不知,云素也要不知。
“再有五日就可以拆棉纱,快些送她走,你告诉她,姓杨的和歧州八字不合,以后我们和她相见不如不见,让她忘了这里,永远不许再踏进歧州一步。”
慕荃说的冷硬,面上也是一阵烦躁,他嫌弃之意尽在眼中,全然没有顾及黔武的脸面。
知道这样失了礼数,云素坐在马上打圆场:“黔武大哥,医馆不日就要开张,雀草还在等着我们,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黔武本来对着慕荃吹胡子瞪眼睛,听到云素的话,他又和蔼可亲的笑了笑。
“一定一定,云丫头下回再来,我让寨子里的嫂子们给你绣花鞋。”
“绣什么花鞋,她绣的比你们谁都好看。”坐上马背上,慕荃背着其貌不扬的包袱,人趴在云素身后,招手向黔武叮嘱。
“记住我说过的话,你要原封不动的带到。”
云素一扬缰绳,慕荃整个人往前一靠,险些摔下马,他立马没了心情在和黔武废话。
“你怎么越来越粗鄙了。”
“慕端墨,粗鄙的人是你,黔武大哥是好心。”
一身劲装的女子和粗布长衫的郎中,身影渐渐远去。
黔武叹了口气,再回过头,寨子的入口处,已然站了一个仆从打扮的小姑娘。
她比前些日子刚带进寨子时要矮小许多,脸被一层一层的棉纱蒙起来,身上也多处绑着白布带。
“他们走了,你且放心,等你拆了这一身累赘,我就亲自驾车护送你去随城。”
黔武虽和杨承民有旧,但面对眼前的人,他的心里始终掺杂了一丝怀疑。
“安都追来伢子岭的那些余孽还在十二城找你,你需小心,你如今体貌均是十六,我会将你亲手交给谢夫人,等你和谢夫人商议好后,再做回安都的打算。”
杨雪琢细微地点头,她没有再去看云素他们离开的方向,艰难地捧着自己缠起来的一只手臂,她挺直腰背,只是转过身一声不吭往回走。
黔武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面倒是有点佩服。
在这边地,打打杀杀见的多了,心肠也就硬了。
就像慕荃说的,脸上的眼睛鼻子好改动,最难改的骨头,想要在脉象和骨龄上以假乱真,让皇宫里的杏林圣手都发现不了,能做的只有碎骨重塑。
人之筋骨血脉处处连着,最好动的是腿,最难动的是胸腔,此法还要借助外物,需要以虫压身,南疆有一味蛊虫,可延缓人的生长,让人的身体被吸食血气,达到骨骼骤缩的地步。
但这样做的代价……
黔武看着那少女脚步蹒跚的走远。
是药三分毒,从今以后,体弱多病,寿数恐怕很难长远。
*
回家。
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医馆看看。
进了歧州,一路奔向平安镇的方向。
平安镇内不许纵马,来到镇子口的城墙处,不等守卫们叫喊,云素就动作利落的跳下来。
“终于回来了。”她拉过缰绳,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在这平安镇的外围,守着镇子的将士都是蒋副尉的兵,这些将士受过慕荃的恩惠,没少来慕荃的医馆看病抓药。
如今见到两人从远处来,就有憨厚的汉子问云素:“好些日子没见,表姑娘和慕神医这是去了哪里,怎得不雇辆车,倒春寒也要骑马回来。”
“雇车多花银子,我骑术好,能带表兄一起去。”问题只回答一半,云素笑呵呵地牵着马和马上的人进了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