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书我绑在腿上，我叔父告诉我，只有见到母亲，才能回安都为父亲翻案。”

她枕着雪媚的肩膀，脑袋轻轻抵在雪媚的脖颈上，不一会儿便无力的耷拉下来。

杨雪琢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有麒麟志，三岁启蒙，五岁能作诗，熟读圣贤书。”

她仿佛陷入一个美梦。

“自小祖父夸我虽为女儿身，却有优民心，我也会入朝为官，会像爹爹一样做个好官，会忠君之事，护着万民。”

最后，她道：“姐姐，今日的雪真美啊，可惜我不能带你回家了。”

杨雪琢轻声叹息，留下这句话后，她就再也没有叫过雪媚一声。

雪还在下。

茫茫大雪落在肩头。

雪媚一声不吭的背着杨雪琢，她不知道走进了哪个岔路口，也不知道还能走多久。

背上的人一直不说话，她一个人很冷。

雪媚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有家的时候。

她爹日日抱着那些书，她小的时候，他还是个儒雅的书生，不曾随便动手打妻子。

阿娘从地里回来，忍不住的唠叨他两句。

“都什么时候了，再过不久又要打仗，将军们要征地，你的这些书有什么好，值得你日日带着，比命重要。”

是啊，都说读的是圣贤书，那为何书中的大道理救不了人的命。

为官做宰，多少人的黄粱梦。

有人美梦成真，却欺压乡里，有人一腔热忱，却横死他乡。

伢子岭的山脚下，雪媚背着那遍体鳞伤的人儿，恨声地问着自己。

“当官要什么良心，谁能留下清名。”

“读圣贤书有什么用，不过是一堆破书，不过是一群贱命。”

她当过妓。

伢子岭的皮肉生意绵延数年，从第一个路过的男人身下讨生活，每一次卑躬屈膝，每一次奴颜泣笑。

没有人告诉过她，会有人愿意抛头颅洒热血，也没有人告诉过她，有朝一日她也能站起来，也能离开伢子岭。

“我不会让你死。”

杨雪琢的身子瘦小，在她的背上已经僵硬。

她背着那具逐渐冷硬的尸体，滑倒在雪坡下，又从偌大的雪坑里爬出来。

朔风寒冷，没有人再回她的话，也没有人再叫她姐姐。

冻得红肿的手吃力攀上山岩，雪媚漆黑的眼望向上天。

有什么极为坚毅的东西在她的眸子中扎根。

她不曾躲闪，直视上苍。

“你说要为官，那便当给它看。”

＊

“云姑娘，这里的药差不多了，你看，兄弟几个还要往哪个方向去。”

爬上伢子岭的后山并不容易，虽然有严氏武馆的刀客们帮忙，要找药也需要谨慎小心。

云素手里握着四棱金锏，重量十足的武器拿在她手中，反而像是一只拐杖。

她不断收集着药材，还会亲口去尝药，攀山跃地，她的动作不比那些大刀客慢，渐渐的，所有刀客都听从她的指挥，下意识的拿她当主心骨。

严芝鸾也跟上来采药，她是存了要攀比的心思，可真到了山间，看着云素利落的身手，她也不得不有些佩服。

“让你活下来还算有些用，没有拖慕神医的后腿。”

她说话向来如此，在平安镇刁蛮惯了，如今一路上山，除了府上的大刀客蒋龙卫，也就只有云素受得了她。

“是我命大，要不是蒋大叔放过我，我早就被你害死了。”

云素低头找药，严芝鸾腰间别着鞭子，也不甘示弱的立在山树的枯枝下认药材。

她听到后冷哼：“是我知道蒋叔的脾性，才让他去埋的你，不然你以为你有命活着出来。”

当然，她还派了人去给慕神医报信，以防真的害了人命。

“我只是警告你。”严芝鸾傲气不减，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有错：“慕神医心有菩提意，是个端方雅正的君子，他那样的好郎君，就该配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云素听她夸了一路，这时候脑海里又出现慕荃斤斤计较，掰着铜口数来数去的样子。

她没忍住，皱着眉心，道：“你说慕端墨，他哪里像个好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