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真硬,这还是个女人,客人不让破身子,打来打去也不吭声,老子见过最难缠的女人了。”
“有什么用,明儿魁娘子就要灌药给她,到时候里面的小娘子张了嘴,哥几个也能过过眼瘾。”
龟公满口脏话的走出来。
雪媚隔着一扇门背过身,她靠在门上,抬起头,闭上眼睛,死死地攥紧五指。
但她只要一闭眼,那个曾经茫然看着她,松开牙齿,心里面害怕所有人,但又怕连累到她,忍住颤抖也要跟着她走出来的小姑娘,就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又想起娇红的话。
——你敢救她么。
她想,我怎么不敢,她才多大岁数,扔在这金屋娇里接客,没两天就疼死了。
但心里面仿佛有个声音在拉扯着她。
只是见过一面,给了一块糕点,救她能做什么。
你也想变成人羊吗。
也想被几个铜口卖给老乞丐,还是说,你真的不怕嬷嬷和楼里的龟奴。
不知不觉又到夜里。
娼妓楼的所有阁楼都点上灯。
使劲浑身解数卖笑,就像娇红说的,她们哪一个干净。
不远处隐隐约约有打骂的声音。
雪媚知道,那是丁字阁,是年老色衰,伢子岭要价最低,也是最下等的娼妓。
她听到男人们混着欲的呵斥。
“你是什么货色,真把自己当贵小姐了?”
“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爷花了钱来玩儿,你不过是个物件。”
我不是物件。
不知道多少天,她在痛苦的夜里告诉自己,仿佛只要自己记得,她就还是人。
那天她只是送了那姑娘一个糕点,明明是被她硬拉出来,被她拽进地狱,她却朝她笑了一下,叫了她一声姐姐。
她被卖到娼妓楼,临走前,龟奴捂住她的嘴,拖着她离开家,家里的三个弟弟没叫过她。
往日里她最照顾,最小的妹妹也不肯叫。
她阿娘哭着不放她走,被她的书生爹拳打脚踢。
雪媚猛然抬起头,她的房里熄着灯笼,今夜没有客人点她。
娇红出去了,在别的阁楼里接客。
站在这片黑窟窿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为什么不能救她。”
她听见自己愤恨的声音说。
她读过书,她爹没有卖掉她前,整日里说着死轻于鸿毛。
“救她而已,她叫过你一声姐姐,你就要救她。”
*
连续好几日,这里看不见光。
杨雪琢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身上的每个地方都疼,她长到这么大,除了被女学里的先生打过手心,从来没有这样疼过。
我还能出去么……
要怎么出去……
想着想着,就又想到临出安都前,叔父对她说的事。
她爹爹是冤死的,她要活着见到随城的母亲,把爹爹写的血书交给她。
渚宜敢劫走送她出城的仆从,伪装成刺杀,把她卖到边地,就是不想让她将东西带回去。
杨雪琢几乎可以断定,只要爹爹的血书重见天日,渚宜他们倒卖军械,私通外敌的罪证就能做实。
“我要去见母亲,谁能来救救我。”
四扇窗都被封死,暗室里没有一点亮着光的地方,杨雪琢的声音虚弱沙哑,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那些鞭打她的坏人,一直没有给过她饭吃,这些天,她只吃过楼里的一位姐姐给的糕点。
她没有力气了,被吊了好长时间,胳膊都没有知觉,连挣动手上的麻绳都没有可能。
“爹爹,雪儿真的不想哭。”心里面委屈,但却不能哭出来。
她是杨家的女儿,她们家五代贤臣,忠君之事,但尽臣责,杨雪琢还记得,她爹爹在最后一次上朝前说过,就算是被冤枉的也不能哭出声。
哐当——
哐——
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像是闷锤一样,让关着她的地方不再可怕。
眼前忽然出现一抹光。
杨雪琢抬起头,发现有人砸碎关着她的铜锁跑进来。
突然被亮光照到眼睛,她看不清她的样貌,只是感觉有人手忙脚乱的解着她手腕上的绳子。
那人声调不稳,喘着气说:“你不要怕,他们都睡着了,我带你跑出这里,后院里有个池子通往后山,我知道能从那里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