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你来帮我。”
留下这句话,扔给云素一本《腐虫杂记》,慕荃把自己关进放药材的屋子里,一连两日都未出来。
云素做好饭,又一次等不到人,无奈让雀草几人都吃了,李安自告奋勇要洗碗,她就带着事先扒好的米粥,来小房里找慕荃。
“还没弄好么?粥放凉你喝了胃疼。”
云素蹲在门槛旁,放轻手脚敲了敲门,脚边是竹子编的食盒,盖子上搭了一块方巾。
屋子时不时有叮叮铛铛的声响传出,过了好一会,慕荃才应声答她。
“银线不够,要去布庄一趟,我出来吃,吃完带上三个铜口去布庄。”
说完木板门就开了,慕荃披着裘衣,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蹲在云素身边接过筷子,他端起食盒里的碗往嘴边送。
他这几日准备改尸事宜,觉都没睡几个时辰,眼下泛起青,狼吞虎咽是饿狠了,除却吃得快,看模样倒是水墨泼画似的仙气飘飘,俊俏得很。
云素看着他晃神,冷不丁嘴里被喂了颗蜜饯。
还在喝粥的男人没抬起头,装模作样地问她:“尸虫认的怎么样,你启蒙早,悟性比雀草高,她练不好虫子,以后就交给你练。”
虫子倒是认了不少。
云素想起坛盅里的东西,到嘴里的蜜饯顿时没了胃口。
“还差些什么,出门一趟全部买齐,你身子不好,明日许家小姐上门又要忙。”
慕荃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这两天非市非集的,平安镇的铺子就那几家,家里白布还有,厌胜钱和银线却不够了。
医馆干着改尸的活计,不光要缝补尸身,还要包出殡发丧。
许家小姐长眠的地方离平安镇不远,南冶夫人此行名义上是回乡祭祖,许家在椒云窟的山上有一座家庙,那里地势险要,又和阳城比邻,许小姐葬在那里,常年无人打扰,山曲高阔不怕有人盗宝,更免了族中的老顽固扰她清净。
按旧礼,出嫁从夫,许小姐早该入吴昭明的祖地,是南冶夫人够胆魄,偷龙换柱将尸身运出来,还能保存完好,这也给了慕荃他们便利。
只是可惜,许济民一举一动都被阳城的探子盯着,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州府,鞠躬尽瘁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不能送女儿最后一程
云素迫切地想见见许家的小姐,她想帮她力所能及的事。
斯人逝去,唯余他人口中的一二描摹。
慕荃感应不到小女儿家的心思,有幸抱上阳城许府这个大腿,慕荃对这次改尸尤为重视,这两天医馆里的所有人都在做准备。
银线好说,布庄那里慕荃打过招呼,掌柜的念着他的补药,留给他的银线缝补不留痕,最适合改尸。
厌胜钱就有些难办了,慕荃喝了口粥,嚼着云素盖在粥上的咸菜,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棺材铺里的老倔驴软硬不吃,镇子上只有他会烧厌胜钱,你若是得闲,给他绣朵花,老倔驴一生最爱花,红的绿的都喜欢,安都最少见的花是什么。”
大男人喜欢花,云素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章程。
棺材铺除了锯木头就是打铜器,等到慕荃吃好,几人分工去采买物件。慕荃把棺材铺里的老煞神留给云素,自己去了布庄。
棺材铺在露从街的最边上,云素带着雀草来敲门,心里没有多少底。
她们这趟来得匆忙,又因赶时辰,拿了给萧丞绣的新枕头,上面是有花,只不过是春天最常见的迎春。
棺材铺里的老汉云素不认识,雀草可是知道他。
她拉着云素的胳膊,整个人缩在云素的背后:“要不还是算了,招魂装装样子,换成铜口也能招。”
“不行,许小姐是个可怜人,我们不能欺负她。”云素摇头,掷地有声。
云素听雀草提过送葬的事,他们要扮作许家请的阴司,还要开坛做法走个过场招魂。
按照雀草的解释,这是当初第一位上门的客人要求的,边地不比安都,十二城一盘散沙,几乎每个地方埋人的规矩都不一样。
慕荃当初缺银子,穿着阴司的祭服没少闹笑话。
云素也是头一回送人出殡,都说死者为大,她知道的有限,虽说送到椒云窟只需两日,可也不好失了礼数。
“不去欺负她,就来欺负我这老头子。”
两人正说着话,棺材铺的小侧门开了。
“我瞧瞧,行家的手艺,还是个会使双面绣的。”拄着拐杖的老人一头白发扎着布巾,身上的短打洗得发白。
他走起路来还算稳当,铺子里盆盆罐罐放了好多物件,都没有地方落脚。
他接过雀草递上来的枕头,一下又一下的摸索,忽的,脸色一变,拍打里面的干桃核,“装这东西硌脑袋,你们想硌死我。”
云素的心提到嗓子眼,又被重重摔下来。
雀草也懊恼地小声说:“遭了,萧丞是练家子,这是做给他枕颈骨的。”
那老汉不知听到没有,坐在前院唯一的一把太师椅上,小气地哼了哼。
云素一时心急,慌忙应承道:“老伯,我们有急事要用厌胜钱,你先卖我们几个,我回头就绣更好的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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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十个铜口买了五个厌胜钱,拿过去的枕头没有还回来,你们还要给他绣半年。”
慕荃手劲大,李安倒好水的茶碗差点被他拍碎。
雀草眼神乱瞟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