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逆天·燃情

【彼岸花疯狂盛放，红得像一场盛大的葬礼，又像一场悖逆的婚礼。在毁灭降临的前一刻，我们于冰封的死亡之河上相视而笑。原来最重的天条，敌不过最轻的一句：“要罚，便一起。”】

我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包裹着我的、冰冷的翅翼，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娇蛮：“你也一样。监守者擅自动情，庇护失职的守灯者，同罪。”

我们目光交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同样的无奈，以及同样深藏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下一刻，我们不约而同地、极轻极缓地，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有对未知惩罚的恐惧，有对自身任性的认知，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灵魂共鸣的释然与甜蜜。仿佛周遭天塌地陷的异变，九天即将降临的雷霆，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

就在这相视而笑的瞬间，仿佛是为了回应我们这悖逆而真挚的情感，不可思议的神迹发生了。

忘川两岸，那一片片象征着死亡与分离的彼岸花海，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同时唤醒，那些平日里在迷雾中显得黯淡而忧伤的花朵，此刻竟红得那般耀眼，那般炽烈，如同泼洒了整个幽冥的鲜血，又像是燃烧了亿万灵魂的火焰，花瓣在依旧肆虐的风雪中剧烈地摇曳、舞动，不顾一切地盛放着，鲜红的花汁如同最醇厚的喜酒，肆意流淌，将惨白的冰面都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惊心动魄的绯色。

最奇异的是，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彼岸花，那妖异的花心，都坚定不移地朝向我们的方向，仿佛冥冥中无数双眼睛，在无声地见证着这场禁忌之恋的绽放。

浓郁到近乎霸道的花香，与冰雪的清冷肃杀气息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魂俱醉的芬芳。

有一朵格外硕大、红得滴血的彼岸花，被一阵旋风卷起，不偏不倚，正好轻盈地落在了我们依旧相触的指尖之上。

那花瓣柔软而冰凉，却奇异地带着一股灼热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温度。

“这下好了。”我看着指尖那朵仿佛用尽生命在为我们祝福的彼岸花，声音轻得像梦呓，“要罚，便一起罚罢。”

“嗯。”他的回应依旧简短，却沉重如山。

我感觉到他翅膀上的磷火，在这一刻亮得惊人，那些原本顽固凝结的霜花，竟在这份炽热的情感与彼岸花的异象下，悄然消融，滴落成晶莹的水珠，如同喜悦的泪水。

风雪未曾停歇，忘川依旧冰封如墓。

可是在这个被无数彼岸花疯狂包围、见证的小小世界里，在他以翅膀为我撑起的这片绝对守护之下，我们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情”的藤蔓，早已穿透了万载冰霜，紧紧地将我们的命运缠绕在一起。

若能就此相守，便是立时共赴黄泉，似乎……也甘之如饴。

这隐秘而汹涌的甜蜜，如同毒药，浸透四肢百骸，让人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也心甘情愿沉沦。

直到——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雷鸣都要恐怖、仿佛能震碎神魂的巨响，自九天之上悍然劈落！那不是雷，那是天道震怒的具象！

云层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弥漫着毁灭气息的巨大漩涡。

冰冷到极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山，从九天之上轰然倾泻而下，连那些为我们盛放的彼岸花都开始无法承受地剧烈颤抖，娇艳的花瓣片片凋零，如同下起了一场血红色的哀悼之雨。

玄冥猛地将我用尽全力完全护在他的翅膀之下，我用尽力气回抱住他。

我听见他胸腔里传来如同战鼓般急促的心跳声，感受到他翅膀肌肉紧绷如铁。

“要来了。”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与命运抗争到底的决绝。

我望着他坚毅的侧脸，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这万年的相伴，早已让我们的命运紧紧相连。若是天罚，那便一起受着；若是劫数，那便一起渡过。

在漫天风雪与盛放的彼岸花之间，在即将降临的天威之下，我们就像两个偷尝禁果的孩童，明知前路艰险，却依然为这一刻的相守而心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