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璧问道:“我与求仙府毫无瓜葛,你为什么非要穷追不舍?”
徐戎身形一晃,好像是愣了一下,“你是不是……神?”
陈璧惊道:“你怎么会……”
他话还没说完,雾气突然散开,围着陈璧缠绕几圈。陈璧一颗心怦怦直跳,不知道徐戎怎么察觉到的。
陈璧按捺不住,挥手设阵,将自己罩起来。情绪波动,连带着法力都有些不稳定,神罚很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也开始蠢蠢欲动。
陈璧像是在自己周围竖起了高墙,将自己封闭起来。这是他入凡尘第一次点名身份,就像开膛破肚,事实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徐戎却好像无孔不入,声音在墙缝中飘进他的脑海里。
“神仙,却在人间……”徐戎声音疑惑又好奇,“难不成,是堕神?”
这话虽像是在他耳边说的,但是却如平静的水面上忽来一枚炸雷,惊起千层浪,炸得他体无完肤,也将周围的求仙府弟子惊得一片哗然。
议论声渐渐传开……
“他、他是神仙!”
“嘘!小声些,长老说了他是堕神。”
“堕神……被驱逐出九重天的?他居然……”
“别说了,别说了……”
“有再大的能耐也无法施展吧。”徐戎说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陈璧心神不宁,神罚抓住这一点开始作妖,混动着体内的灵力。剧痛袭来,陈璧快要走火入魔。
徐戎像是被他这样子吓到了,好半天不再说话。可是一旁那些弟子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你一言我一语,在痛苦之下被放大数倍,激得陈璧浑身发抖。
“一张嘴张在你身上就会胡说八道!”红光自下而上冲上云端,有位弟子还没回过神来就觉得自己被人打了一耳光。他捂着脸大惊失色:“什么人?!”
红光上上下下,只听得白衣弟子们哀嚎一片,咒骂一片。人人都挨一耳光,雨露均沾。
最后,众目睽睽之下,红光飞向陈璧,停在他身前。红光掩映之下,沈诚一把拽住了陈璧的衣领。
“是你!”徐戎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身后的弟子们咒骂声更高,“卧槽!沈诚你个狗东西!”“你竟然敢打老子!”
沈诚充耳不闻,任凭咒骂声不绝于耳。
他只顾着回了徐戎一句,“是我。”
他拽着陈璧就向下落,灵剑刚柔并济,对上徐戎的黑雾势不可挡,却又围绕着不断下落的两人,一路护送至太仓山境。
徐戎一路追着他们,却和一股隐蔽的力量纠缠不清。
“谁?!”徐戎大怒,吼道。可惜,无人应答。
徐戎道:“究竟是谁?连面都不敢露!”
依旧没人应答,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止步不前。
白衣弟子们穷追不舍,却在入太仓山境时被一股凭空而起的法力掀得四飞八炸。等到一切平息,哪里还有沈诚和陈璧的半分影子?
众人心有余悸,但见自家长老一声不吭扬长而去,自己也只能悻悻离去。
沈诚拽着陈璧一路飞下,陈璧抓住他的手,几乎是吼道:“你怎么来了?!”
沈诚看他一眼,并未答话。
他的眼神中蕴含着太多太多,恼怒、失望、愤恨、委屈……但都掩盖不住他眼中最深的那层爱意。
到神庙,两人也是一路飞进庙中。朱红色的大门应声而关,灯火通明的庙宇逐渐消失在山野之中。
沈诚将陈璧抵在供桌上,陈璧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忍着心中烈火怒道:“你要干什么?!”
沈诚双目猩红,像是已经入了魔,要把陈璧生吞活剥,“你要干什么?!”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你要干什么?”
“你刚才都听见了?”
沈诚自动忽略了陈璧的话,自顾自地继续问。
“你要一个人去哪?来这里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都知道了,跟着我危险重重,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诚……”
“你别这么叫我……”沈诚双目含泪,像是命令,又像是乞求。
陈璧以为自己能狠下心,但是当看到沈诚的那一刻,眉眼望过来那一刻,声音传来的那一刻,熟悉的体温贴上来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逃脱这滔天情海了。
逃脱不了,那就溺死其中吧。
他看向沈诚,压抑许久的爱意倾盆而出,在沈诚的话语中更甚。
“你就在这神庙里和我相见,我因为你离开求仙府。你又阴差阳错地当了我师父,把我再次带入修仙这条路。”
沈诚恳切,一字一句,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与情感。
“你带我修行,陪我去择仙台,一次一次救我性命,又想竭尽全力助我成仙,一切都顾着我,还帮我修出了灵剑……”
“然后呢?”沈诚问,“知晓了我的爱意,再把我弃之不顾,老死不相往来吗?”
陈璧一颗心被人重重捏了一把,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彻底堕入魔窟,不是摔下,是心甘情愿自己跳下去的。
“在山庄那次我就该想到的……”沈诚望着他,“你不是不记得,你是刻意回避我。”
“为什么?你他妈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陈璧睁开眼看着沈诚,活到此时,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么强烈的感情,这么强烈的痛苦。
神难落泪,可今夜,神庙中的神明垂泪不语,只因红尘滚滚,情海滔天。
沈诚抬手虚虚盖上陈璧的双眼,陈璧拽着他衣襟的手骤然收紧,两人靠近彼此,不顾一切地吻着对方。
神明纵身一跃,落入了万丈红尘中。